我的設計靚嗎?

當你委托設計師為你設計辦工室,完成後慶功,同事都為新的辦工室歡呼喝彩,你再邀請客戶或親友參觀,訴說你用了高昂的價錢去弄出來,問到新的設計怎樣,但他們卻當著你面前,毫不留情或隨心所欲地百彈猛踩,令你顏面無全,你回想之前與那位設計師合作,你如何給與意見,你如何具權威地審批設計,你滿懷品味自信的去完成設計師為你而作的設計,但結果如此,你從此不提新設計的辦工室,心裏卻怪罪那位設計師。
另一邊廂,那位設計師又怎樣想?在設計進行時,意見(comment)蹤橫交錯,你(客戶)的意見更是明燈一盞,在開會的時候,只要你的高見一出(或先出),身邊的同事下屬便會眾聲認同,你的主意一變,就代表你對設計的執著要求,永遠千垂百鍊,精益求精,即使設計方案的時間預算有限,設計師也不會逆你意,因為你是客戶,你是米飯班主,設計師賣的是時間服務,你買是個人的完美主義,設計師對你的意見永遠都是表面認同,事實上只想盡快完成方案,逆你意,便會糾纏不清,節外生枝,方案完成時間更得一再延誤。往往在人前那是設計師為你而設的作品,在人後,設計師都不提那是出於自己的手筆。

以上雖是虛構的情節,但卻是不少客戶及設計師的寫照,港人的設計觀,往往只聚焦在美不美,有否創意之間,少有思考流程、評審等重要環節,其實當你去問「我的設計靚嗎?」,那實質是一個咨詢的環節,客戶或設計師可以很輕易的說出這句話,但對於專業的設計程序來說,就來得非常簡陋。 我以往向同事解釋,在設計上,給意見或收集意見是有技巧的,是有目標、時序及階段性的,不是隨隨便便的找些人來說說看,就代表你很開放民主及集思廣益,否則那只會打亂設計師的思路發展。設計開始時適宜廣納意見,但也需在設定的範圍之內,那多會是你設計方案的目標受眾或用家,利用焦點小組(focus group)的方法會有幫助,當然小組內的訪問者人選,也需有理據技巧的甄選出來,第一階段大量收集回來的資料意見,經分析、分類和歸納,設計方向的雛型便會漸露頭角,設計師可循著這方向去思考,或可結集資深的設計師共同參與,把設計方向的雛型再精鍊一層,當設計越向前推進,你所收集意見的人會越少,也會是越高層或資深的設計同事,若設計發展到原型(prototype)階段,便需回到目標受眾或用家的意見回饋,再把意見總結,將設計原型修改為成品,而不是隨隨便便,找些見識品味各異的公司同事(秘書、會計或見習文員),一些不知事件上文下理,或完全不是設計的目標受眾或用家的人,用既不科學的方法,來徵詢他們的意見,或來個小數人的「設計公投」,那是最不智及愚昧的方法。 在專業的設計工作上,「給意見」並非簡單的事,在設計師的同事、上司、客戶及用家受眾間,都有不同的溝通技巧,都有當中的權力及利害關係,一些人給意見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腦海裏用詞貧乏,未經思考便可隨口搭上靚、醜、怪、型、舊等抽象的直接觀感,而有權力的人則往往只喜歡給意見,卻缺乏「聽意見」的能力,而聰明的便懂得把權力擱置,有耐性地聽取對方最真誠坦率的意見。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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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已有世界級園區

政府早前提出的河套區科技園計劃,「園區」又再出現。
最早觸及「園區」這一概念,相信是早於八十年代名氣日盛的美國矽谷,IT 技術日飛猛進,一個經規劃的地方,匯聚相關的人才,產生協同效應。其實「園區」可有兩種生成方式,一是有規劃,從零開始建立而起的,另一種是無計劃,但隨年月有機地發展出來。一間廠廈,若果有一兩個單位租給藝術家,一段時日後,就有更多藝術家進駐,也會伸延至相關的服務或製作公司,變成「成行成市」,日後便正名為「藝術村」。
香港仍與很多先進城市不同,不少行業仍未受集團式的壟斷沖擊,這些行業的門市小店仍然存在,他們透過上述的有機發展,在城中已建立不同行業「成行成市」的街道和區域,例如有香港秋葉原之稱的鴨寮街(電子零件及產品);大南街和基隆街一帶的布行,近年更成為手作皮具材料店的集中地;售賣布料,俗稱「棚仔」的欽州街臨時小販市場,那裏曾孕育了不少本地時裝設計師;汝州街的手飾配件店,是不少手作少女選購配件的熱點;由太子上海街和新填地街伸延至旺角一帶的室內裝飾材料、金屬材料、木材、山貨(竹枝及籐器)及工具店都應有盡有。只要大家留意一點,在香港這個獨有的密集城市,上述的街道區域,都齊集在深水埗、太子、旺角和油麻地一帶,相互之間的交通距離不出 30 分鐘,從概念上把它們連結起來,便是一個園區。但那又是一個什麼園區?

如果你在外地生活過,你便會明白他們某些購物方式與香港是截然不同的,特別是工具材料方面,以往香港既是中國大陸對外的橋頭堡,也曾是以輕工業為主的地方,產品的首辦製作、後期加工等,都需要一個極之便捷及有充足支援的環境,對於一些材料及小配件的選購,或加工製作,香港都是一個極之方便及有充足支援的地方,相對於外地,你要不是跑到給集團式壟斷的連鎖店選購,便是要用看不見實物的網購方法,而且貨品種類有限,選購既不便也困難。曾任職過的一間公司,它其中一位客戶是某大賀卡品牌,公司曾指派我的一項任務,就是去招待他們從外地來港的賀卡設計師,遊逛深水埗一帶,選購他們心水的配件材料。
但「園區」的重點不在於此,單靠售賣材料工具並不足夠,還要有互動。我曾在之前的文章談及「創客」Maker 的興起,他們都是繼設計師之後的新興創作力量,創客 Maker 不是指單純構想創作,還要自行製造,從作品原型 Prototype 開始,以上述一個街道區域的連結,對創客來說,就像樂園一樣。
若以長沙灣或荔枝角的工廠大厦區,推動類似藝術村的「創客中心」,或中低端的產品研發中心,那便大有作為,相信不少周邊的設計學院、手作市集、工作坊等活動亦會繼之興起,便會成為有機發展的力量。
規劃式的發展並非不成,但要認清真正的問題所在,眼見這些有機式「成行成市」的街道和區域漸漸消失褪色,永遠的地產主義,廠厦用途規管的官僚障礙,若我們仍是「唔識貨」或「不懂拆牆鬆綁」,那便是「捉到鹿唔識脫角」。

上圖:紅線為文中提及的街道,下圖:俗稱「棚仔」的欽州街臨時小販市場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創客世代

3D_Printer_-_Printing

由美工到設計師,繼之設計顧問,現在Maker「創客」出現了。
現今在職設計師的工作模式,多是概念構思,再在電腦上繪圖,而實物的 Prototype 多交外間的工作室或「打板」公司製作,而製作費也非便宜。而 Maker「創客」,最簡單的理解,類近現今的「手作人」,當然創客的概念範圍會更為廣闊,總之由概念構思到親自「落手落腳」,把東西做出來(包括成品或 Prototype)的人,都可稱之為創客。
在一般設計公司或大機構當設計,會明白設計方案的策劃及執行程序是如何繁複,但創客的創作形式則不同,當避開了公司的層層架構或繁複的人事決策程序,創作更顯靈活自由,因創客多是業餘性質,創作出來的東西,成功的會有人賞識,或有更好的發展機會,就算失敗,也不需負上什麼沉重的商業責任,創客就像打遊擊一樣,成本低,自由靈活,偶爾便會殺出一條血路。
現在歐美國家,都有很濃厚的創客氣氛,各大 Maker Faire  紛紛冒起,互聯網上也有不少活躍的 Maker 頻道,Maker 在歐美國家的湧現,首先與其文化及生活空間有密切關係,當創造成為一種普及興趣,也樂於從自行製作(DIY)中尋找滿足及自我完成,再加上生活空間廣闊,不少人都能有自己的工作空間,地庫車庫經常改裝成工作室,在這種環境下,Maker 的孕育自然變得容易。事實上,近年催化 Maker 冒起的兩個主因,分別是個人化製作技術的普及提升,最重要的莫不過於 3D 打印的出現,令很多部件及Prototype 都可以更便捷及低成平的製做出來,而設計軟件,製作資訊在互聯網上的普及也幫了一把。
要推銷一個單純的設計概念,和推銷一個已經測試的 Prototype 是不同的。以往不少紙上的設計方案遭遺棄,因它仍停留在一想像的階段,但若能以較低成本把 Prototype 做出來,把它放在真實的情境中作測試,那設計的説服力便強得多。
第二個主因是「衆籌」crowdfunding 網站的出現,一件産品能否在市場上成功,非單是設計本身的問題,背後還有很多市場因素,如價格、定位及競爭對手等,而大企業有能力在産品設計前作較全面的市場研究,但獨立的 Maker 就未必有這種能力,而衆籌網站就能夠把設計直接呈現於用家眼前,由用家用支助形式去令設計面世,若能集合足夠的家用支助,達到預設的金額目標,該設計便能獲得這筆金額去起動及實踐出來。衆籌網站對Maker來説是籌集資金的一條途徑,因為衆籌網站能直接面對潛在的用家,因此一些大企業,也會利用衆籌網站來作為新設計的市場測試。
現今全球各國都認定「創新力」為國力的第一要素,Maker 更被視為是新一波的設計生產模式,若香港人仍只視 Maker 為一班業餘嗜好者,那眼光視野就太短淺了!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Photo: From Jonathan Juursema (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