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為什麼不能設計出像 iphone 這樣的東西來?(六)

其實所謂 ODM 客戶(上游)的工作,基本上是依從客戶本身的品牌、營銷及市場工作,來制定一套採購方向,那些產品需聘用自家或指定某特定的研發∕設計機構負責(例如 KENWOOD,它有自已的 in-house 設計團隊,但也會採購 ODM 廠家的産品),那些産品需要向下游的 ODM 廠採購,都有他們你不會知曉的商業部署,而向下游 ODM 廠採購的產品,通常都是二線產品,也有他們計劃內的檔次、外型、色彩、風格、價位、產能數量及銷售期等,然後負責採購的職員,便會四出向各 ODM 廠家搜集樣板及問價,搜集的樣板會回到總公司再作進一步的評估、這種評估就是計算上篇所提及的「平衡」,在程序、洽談貨期及議價之後,才會「落單」。

所以在第一編提及的「以為聘請一些設計師回來,再要他們聽聽營業部(Sales)從客戶聽取回來的「料」,再設計出一些東西來讓客戶落單,便任務完成。」中的所謂「料」,就是這些二線產品計劃內的要求,有能力的港資 ODM 廠家,就會用「大包圍」策略,聘一班設計師回來,不段出新設計,但它們大多是風格化的設計,改改顏色和用料,檔次及外型線條略作改動,想辦法降低成本造價等等),望能「撞中」。以這種思維模式來搞設計研發,其實離不開「買辦文化」的本質。

要脫離這種局面,港資 ODM ∕ OEM 廠家還可以有一着,就是「技術研發」,首先港資廠家需弄清一些概念詞匯,不要老説人家拋書包,説鬼話。不懂,便要向人家謙卑學習,尊重別人的專業,因為每個術語都有其專業知識在內。這些概念包括産品概念、產品設計、技術研發和品牌行銷,不要簡單的用「設計」一詞便將所有概念含糊其義,簡化了所有事情。

下篇會談談技術研發的問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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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為什麼不能設計出像 iphone 這樣的東西來?(五)

港資廠家要利用設計爭取「客戶」(是他們的買家,並非真正的用家)是相當困難的,因為即使這些客戶看中了你的設計,他們下一步就是向你「壓價」,如果你的設計有上篇提及的「高端」程度,又投放了資源在技術研發上,你會否就範?十個港資廠家老板,有九個會「企硬 Say No」,其實很多港資廠家並不明白,好設計並不一定能在市場上生存,沒有一個等號在裏面,研發及市場兩方面都懂的,會知道真正賣到的用家手中的東西,很在乎一個「值」字,即這個東西對於終極用家來説,「值唔值得買?」,這是非常關鍵的。

而這個「值」字,就是建立在產品的功能、成本、需求、利潤、零售價等各點的平衡之上,如果一部 iphone 的零售價是五萬不是五千,即使是針對少數富有人的市場,若計算出來的利潤未能平衡其投資成本,或其市場少得不能支持産品有一個較長的生命週期,那即使是一部全能的 iphone 神器,站在商業利益的角度而言,只會是「白做」,甚至虧蝕,它也不會在市場上出現的。

要能計算出這種平衡的人是誰?市場研究者是也!要有能力搜集、計算及分析這些資料,非要一個「專業」的市場研究部才能,但港資廠家的市場研究,只能用「得啖笑」來形容,很多所謂 Marketing,其實做的只是一些行政性質的 “coordination” 工作,如展銷會的安排聯絡、現有客戶的聯絡工作及資料整理等,直接的説港資廠家(廠佬),十中有九對 Marketing 都是無知、不相信或不尊重的。

我曾從事的研發工作,大部分都不是建基於前線的市場研究之上,設計方向是沒有專業的市場方向引導的,只有公司內「權威人士」的三言兩語所指指點點,或像學生年代的設計習作,用簡陋的「調研」去令方案好聽一點。

若依我所言,公司內需有一個「專業」的市場研究部才成,那代表了什麼?代表了你「做」你客戶(上游)的工作!道理是你根本就是 OEM /ODM,這不是你的範疇或專長,那是你客戶擁品牌,搞營銷的工作。(續)

香港為什麼不能設計出像 iphone 這樣的東西來?(四)

在成本上有條件的,卻没有設計研發的傳統脈絡,有設計研發基礎的,卻沒有雄厚的資金後盾,這就是港資 OEM 與 ODM 之間的矛盾,談港資 ODM 廠家,感覺有如恨鐵不成鋼,香港不是沒有成熟的 ODM 廠家,但大部分這些廠家都是從事較低端的設計研發(我所指高端的設計研發,當中包含產品概念的創新性及技術含量等的條件結合),及秉承過往「High tech 揩嘢, Low tech 撈嘢」的傳統,所以你會發現港資 ODM 廠家的産品設計,「高端」度有限,手機皮套膠殼、一般廚房家品、發條公仔、玩具精品,大一點的便如威馬(Goodway)、Vetech 等,但設計研發的水平也遠不及外國品牌,就算外國一二線品牌肯買這些港資 ODM 廠家的設計,都屬於其下二線産品。現今大部分港資 ODM 廠家,多以“ Low tech High tough”為方向。

所謂 Low tech High tough,是創新的技術含量低,因此退而求其次,在物料及工程上望能追上一把,藉此在市場上佔一席位,Low tech High tough 不是負面策略,只要做得好,也有其設計價值。我十年前在文化刊物《E+E》發表過一篇文章《設計在香港的綜合形象》,簡述了「研發式」( R&D )及「風格化」(Styling) 兩種設計,港資 ODM 廠家大多只能走「風格化」的路。

要明白為何港資 ODM 廠家 “做不大” 的原因,可從其「上游」開始理解,即購買其產品的買家,我曾在大型港資 OEM 廠任職過,廠方轉型(OEM 轉型至 ODM)意欲甚強,也是其長遠策略,我也任職過嘗試從 OEM 轉型至 ODM 的細廠,坦白説前者是難以成功的,但後者卻能做到有三七比例的業績(三成 ODM,七成 OEM),為何大廠轉型會較細廠困難?主因是客戶類型!試想想港資 OEM 大廠的客戶,大都是外國一二線品牌,他們有自己成熟的品牌管理,強大的市場研究,工序及分工有條有理,你提供 OEM 式生產,你面對的就是客戶處理 OEM 的職員,「設計」不到你管及介入,他們需要設計,就有他們所屬的部門及人員去處理,也有他們所屬的脈絡路徑去尋找設計。反之細廠吸納細客,細客規模細,最好你能提供小批量訂單及一站式服務,所以「包設計」的產品能吸引他們,當然回歸主題,細客是不會買像 iphone 這様的東西來!

港資廠家,無論是 OEM 或 ODM 的,大都對品牌、營銷、市場研究都一知半解,但又滿口都是「升呢」轉型,因此對「設計」充滿很多膚淺的幻想。(續)

香港為什麼不能設計出像 iphone 這樣的東西來?(三)

在香港是找不到具規模的港資 OEM 廠房,但在內地卻會看得到,整個工序可一條龍式包辦,走在前線的生產器材不在話下,亦無需外發加工,「起板」、生産、加工、QA、QC、IT、R&D(容後再談)及物流運輸,所有部門一應俱全,各種生産認證也應有盡有,甚至有些港資OEM 廠房,猶如一個小鎮,有郵局及消房車,香港員工的宿舍更有如內地「啇品房」,這些港資廠家的客戶都是世界一二線的品牌,每年營業額以億計,每月的經營成本也需八位數字。

因此具規模的港資 OEM 廠家,要起動一個「基本或以上的」設計或產品研發部,論資金成本,根本不是問題,問題反而是打後用怎樣的思維心態看待這個部門。事實上不少港資 OEM 廠房是有所謂的設計或研發部,無論大廠或細廠,或多或少會有一位或以上的設計師駐守,功能大致上是作為客戶的設計與工廠之間的協調工作,看看稿件或檢視由客戶而來的設計資料,或搞搞一些展銷會的設計工作,談不上一些具策略性的設計研發項目,更可笑的是一些港資 OEM 大廠的所謂研發部,這些研發部是因應客戶全球供應鏈管理制度而生,一二線的品牌客戶在挑選代工/加工商時會有評分制度,凡是有研發及創新能力的都會得分,我看過一些大廠的所謂研發部,其實只是在 QA Lab 或 IT 部門前掛多個門牌罷了,而且從沒有看過這些部門有何創新的研發(容後再談)。

上述的是港資 OEM 廠家,那港資 ODM 的廠家又如何?談他們之前先要認清一個矛盾點,要起動一個「基本或以上的」設計或產品研發部,在成本上港資 OEM 廠家較 ODM 廠家有能力,但這點並非指設計手機皮套或膠殼,而是針對題目「香港為何設計不出像 iphone 這様的東西來」!(續)

香港為什麼不能設計出像 iphone 這樣的東西來?

iphone

我曾先後在四間港資工廠工作過,它們都是「中小企」,雖説中小企,有兩間已是上市多年的企業,在行頭裏也有一定的知名度,都以 OEM(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r, 即來料加工或稱代工)的業務為主,四間裏有一間是細廠,最後一間並不算細廠,但沒有上市。前述兩者都是以 OEM 業務為主,後兩者郤能踏上 ODM(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 靠賣設計給大品牌作生產)的路。它們全都著眼於設計研發,但各有其命途,我打算在其後的一些文章裏,就我的見解看法,分享港資工廠在設計研發上的問題及死結。

我常對産品設計的同事説笑,揶揄香港為什麼不能設計出像 iphone 這樣的東西來,説香港在外地的留學生,先不説什麼創意不創意,在工程上,數學或程式編寫能力都優異過人,論智力絕不輸給歐美學生,香港人是有能力「做」出像 iphone 的東西來,但卻沒有能力設計或創造出來,原因何在?與資深的同行談及此問題,終極答案是歸結於香港企業家的思維及文化,但這並不夠説明一切,需細緻的分析各種因素。

其一是部門與策略定位之間的問題,高層對 R&D(研發部)或設計部的概念屬性一知半解,以為聘請一些設計師回來,再要他們聽聽營業部(Sales)從客戶聽取回來的「料」,再設計出一些東西來讓客戶落單,便任務完成。這種想法完全離不開港人的「買辦文化」(交易比創造更重要),也是對設計研發的一種簡陋想法。試想想,Apple 裏會不會有一位 “Sales ”(營業員)去告訴 Steve Jobs 及其設計研發團隊,市面上希望有一種手機有 Apps 這樣的東西?(當然你會説 Apple 已到 OSM 的境界,不能相提並論,這點可容後再談)

首先,大部分港資工廠,就算是已上軌道的 ODM 廠,其營業部給設計或研發部的資訊是什麼?ODM 廠的「對口單位」大都是大品牌的客戶,他們本身已有強大的市場研究團隊,新舊產品的部署策略並非下流負責生産製造的廠家所能觸及理解的,這是角色的問題。因此這些客戶與廠家營業部接觸的人員,大都是客戶那方採購部或負責營銷的職員,他們的職責及決策權是什麼?他們腦海裏要求廠家的是什麼?不説 OEM,就對 ODM 而言,他們所能透露的資訊,絕不會是與前線創新産品相關的,極其量只是一些透過一般市場研究或 Trend Report(趨勢報告)得出來與顏色物料之類的資訊。

若港資工廠想能設計出像 iphone 這樣的東西來,首先是先謙卑的向人學習,不要自以一種對設計研發簡陋想法,便認為就是這樣。(續)

OEM: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4%B4%E7%89%8C%E7%94%9F%E4%BA%A7
ODM: http://zh.wikipedia.org/wiki/ODM

Compact

早前在TED 的網站上觀看了 Graham Hill 的演說,題目是 “ Less stuff, more happiness ”,在演說當中加插了一段 Compact House 的設計片段,對一些設計師來說,演說內容並不新鮮,但當中加插了 “ Compact ” 這一概念,我認為香港這個生活空間狹小的社會,十分受用。

其實 “ Compact ” 這一概念並不新鮮,認識設計的朋友,大概都認為日本的設計,是最能發揮這項特質,八十年代開始盛行的 Compact Disk,和當年的 Walkman,更早期日本的手提音響,都有著這種設計文化存在,當我還是小學生的年代,流行一種日本進口的筆盒,一個筆盒的設計,充滿機關暗格,一按旁邊的鍵,一個暗格會從底部彈出,打開面層的筆盒蓋,內裏設備齊全,盒蓋更有鏡子及時間表,活像一個特務的秘密用具,十分吸引當時的小學生。

其實香港也有這種設計文化,當年獅子山下的港人,生活空間狹窄,很多都會用一種叫「組合櫃」的家具,即一個地櫃再向上發展,中間預留一個大洞放電視機,除了這種組合櫃外,還有一種獨當一面的設計,就是那種類似上下格床的設計,但下格床卻換成一張書桌連櫃架,想像孩子晚上完成家課後,便從書桌旁的一條小梯爬上書桌上的床裏睡覺去。上述的都是港人的 Compact 文化,但奇怪的是很多港人會有另一種 Compact 文化,在一個典型數百呎的「上車盤」內,要有兩房一廳加廚房廁所,每每顯得異常迷你,當然這也可說是 Compact。有一次到訪朋友的家,正正就是上述的這一種單位,朋友自嘲的帶我到主人房,他把房門推開,結果推到三分二便停了,只因裏面放置了一張普通的雙人床。其實這類大小的居室,正正就需要一些開放式的設計,要盡量利用摺、疊、伸、縮、藏等技巧來作空間處理,開放式廚房、可擴大縮小的餐桌、能電動吊上天花的床、活動間隔及種種收納設計等,但這種居室設計並沒有在香港得以盛行,原因不外是對「家」這個觀念及體面的問題,同時亦需誠實地接受自己是居住在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內。

Graham Hill 演說中的一段 Compact House 設計片段並非獨一無二,我第一次看到精彩的Compact House 設計是在電影《第五元素》內主角所處身未來城市的居室,所有家具都可隱藏於牆壁之中,早年香港也有建築師利用自己的單位,設計成非常Compact 及功能多變的居所,除了家居設計,近年來被認為非常創新的寵兒,是什麼?就是你手上的 iphone,有人說 iphone 並非什麼非常具創意的東西,它只是運用 Compact 的設計概念,加上工藝及技術的輔助,把電腦、遊戲機、相機、電話等東西結合在一起,因此 Compact 概念的運用,是永垂不朽的。

Graham Hill 在 TED 上的演說,可登入:
http://www.ted.com/talks/lang/eng/graham_hill_less_stuff_more_happiness.html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電子書的霧與夜

掙扎了一星期,才決定用工餘時間,到訪今屆的香港書展,目的不是要看各大出版商如何割價傾銷,而是查探本地電子書的發展。

早在做開發的幾年裏,已非常緊隨電子書的發展走勢,因為它可以是一種「顛覆性技術」,正如 CD 取代黑膠碟;VCD 取代影帶;USB「手指」取代 MO、MD 或大部分可攜式記憶體,「顛覆性技術」一出現,可在短時間取代已有技術,直接影響公司業務發展,做開發的,眼光需有遠中近之分,電子書的走勢不容忽視。

其實電子書發展已多年,但一直不能盛行,早年美國 MIT 研究「電子墨水」,目的除了能在極薄的媒介中顯現影象,也是用電子技術模疑墨水印在紙上的效果。用電子墨水的電子書,其好處就是用反射光來顯現影象,令眼睛不會容易疲勞。

電子書的發展很在乎載體硬件的普及性,iphone、ipad 或其它平板電腦的普及,令電子書的發展商打了強心針,但細心一想,現在最盛行的載體硬件(iphone、ipad),都不是用電子墨水技術作顯示的。我認為電子書是否會普及,不是決定於載體硬件的普及性,而是有多少人會真正用這些載體硬件看書。

多些觀察港人用 iphone 或 ipad 的行為,或許會有一點啟示,我見港人用 iphone 或 ipad ,多會是上 Facebook、玩遊戲、看新聞,見過年青人看「電子漫畫」,ipad 多給人用來上網或 “ show 相 ” 等。

要問港人是否愛看電子書,其實真正要問的是港人是否愛看書,或港人的閱讀習慣及文化,香港書展是世界數一數二人流多的書展,但在書展以外,你是不會感受到閱讀文化的盛行,那麼港人愛看什麼?早上在港鐵內是免費報紙,中午飯後(或等待理髮前)是八卦雜誌,週六公園內的叔伯是馬經或報刊風月版,聽聞一般書店內的暢銷書是金融股票、旅遊、烹飪、瘦身和美容,但基本上,港人活在地產霸權下,是沒有太多時間閱讀的,書藉的性質也以工具書為主。外國經驗不同,我在美國的 Subway 經常看見 “ OL ” 在上下班時看厚厚的袋裝小說,作家受人重視,在晚上電視的黃金時段,David Letterman 的節目經常邀請有新書發佈的作家對談,出版業也能好好的與其它創意產業連結互動。

發展本地電子書,除了考慮閱讀習慣及文化外,城市結構及其它利益衝突也極為重要,通常我們對新技術及產品都滿有期望和想像,大家還記得「蘋果速銷」嗎?網上訂購貨品,直接送到府上,看似很理想,但最終都敵不過地產霸權下之「超市」背後攻擊,也與本地之城市結構有關(超市在每個屋苑都有分店,太方便了!),若不明是什麼利益衝突,大可參看本網誌〈設計就是政治(三):既得利益者〉一篇。不過對電子書發展最大的威脅,並非上述的一切,而是網絡世界的「共享」文化,即非法下載,我仍非常懷疑出版社能否解決此問題,像今天本地的音樂工業,mp3 及非法下載帶來什麼影響?難怪人家說本地的音樂工業已死,「歌星」靠的是色相,拍廣告出席代言,並不是靠收費的 mp3,最近得知一位朋友,已用破解程式,免費收看網上雜誌。

曾參加過由香港出版學會有關電子書發展的講座,認為電子書的「先頭部隊」會是一些旅遊書之類的工具書,這點我是認同的,要發展本地電子書,可考慮「香港方程式」,就是「造星計劃」,狂推一位透過電子書發跡的作家及其作品,便會帶起羊群效應。

若視電子書為一種新媒體,它能否取代紙本書的主導地位?我認為仍有待驗證,而電子書的設計,與設計師、讀者和出版社的關係,將在下篇再續,在此之前,先介紹一精采的電子書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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