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的時空

有關空間的研究,一向是學術界熱門的題目,若只談空間,不談時間,便無意義,因為時間和空間是雙生兒,所以我們便說「時空」。為何時空是熱門的研究題目?因為任何的事物都必先存在於時空之中,因此可以說,時空支配著一切。

對空間有研究興趣的人,都會知道香港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研究對象,因為有著特殊的歷史背景,我們的樓市地價、人口密度、城市規劃等,都有著種種與時空相關的因素影響著,可能我們都身處其中,因此對這些因素都不太關注認識,抱著一切理所當然,或不以為然的態度。

當年在外地留學的時候,校園很大,由宿舍走到校園外最近的一間便利店,都有一段長距離,但久而久之,大家都習慣了,還向當時的香港同儕說笑,大家每晚都要走三分一條彌敦道的路程去買宵夜!但為何會習慣?我想是因為路程雖長,但在途中出現的建築物疏落,因此感覺不遠,時間不長。反之,九龍的油尖旺,其實是很細的區域,但因為店舖密集,走了一段短距離,視覺刺激豐富了,會誤以為是一個大區域。

記得小時候,每逢過農曆年,一家人都會去「行大運」,往往跑到錦田和元朗那邊,感覺上那是香港的邊沿地方,要在高速公路上走上一段時間才到,直至早年,我在元朗工作,正值西鐵開通,由美孚至元朗只約十五分鐘車程,可能比由港鐵美孚到尖沙咀還要快!頓時一呆,原來我對香港的時空感是如此虛幻,更有受騙的感覺。

多年前選修了一些與社會文化相關的課程,都涉及空間、權力、流動和資訊的題目,而「空間就是權力」更是很多學者常掛在口邊的話題,最先讓我對這點有醒覺的,莫過於道路的規劃設計,在香港的一些地區,「過馬路」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明明要到對面的地方,近在咫尺,但老遠都看不見班馬線或交通燈,或乾脆要你跑到別的大廈裏,登上二樓,通過行人天橋,經過人家的商場,才能到達「彼岸」,或許這些安排是為了解決交通擠塞的問題,但卻想到,道路佔用空間資源,但運用這種資源的優先權又屬誰?是行人?還是有車階級?又換句話說,駕車者有優先權能快一點到達目的地,行人卻不能?同樣道理,早年維港填海的爭議,都是空間資源的角力。

當年導師也引用了一個有趣的例子解說時空與資訊的關係,中國有兩個地方,上海和北海,感覺上北海比上海偏遠,但若從地圖一看,廣西有個北海,離香港不太遠,我們對北海是如此陌生,是因為沒有這個地方的消息報導,相比上海,我們每天都接收大大小小有關上海的消息,感覺親切了,上海就像在旁邊一樣,資訊把我們的時空感給壓縮了。

大部份的香港人把一生的金錢精力投放到房子上,細心一想,若每天扣除交通、上班,如廁睡覺的時間,我們每天有多少時間能坐在沙發上,享用自己的空間?反之,香港人的工作時間頗長,但對工作環境的設計或品味卻毫不重視,是因為大部份人認為工作的地方不屬於自己所擁有,所以不加重視嗎?畢竟我相信香港人一生留在辦工室的時間,要比坐在自家的沙發上要多吧!或許朋友說得對,其實我們不太懂得「住」(生活),而把一切都看成一種工具罷了,包括自己的房子。

「時空」這東西,就是可以這樣被掌控操弄,香港有幾擠逼?香港是否「地小人多」?以至近年接二連三的保育運動,蝸居問題,都與「時空」這一概念相關,要說的例子還有很多,我建議政府應盡早把這「時空」這一題目納入通識課程,最好由小學開始。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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