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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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石硤尾美荷樓旁的一片地,而我是首批進駐附近藝術中心的租戶,自 2008 年起,我看著這片地的變化,2008 至 2015 共 7 年,這片地主要用作放置建築材料,最初是長期用帆布圍著,路人看不見內裡情況。

當你每天看著新聞説香港鬧土地荒,政府難覓地建屋,更理直氣壯的把一些問題直指是「土地的問題」,聽來像説資源短缺,而「土地」更像指天然資源,那你只會感到政府唯有盡力以為。
所謂「土地的問題」,是伴隨著我從小孩到現在的社會問題,小孩不懂事,以為問題總會有人去解決,更在將來的一天會解決掉,於是十年後、廿年後、三十、四十年後,原來「土地的問題」有如太陽一樣,會每天每年都出現,它告訴你這個問題會永恆的伴隨著香港。

所以今天你再説「土地的問題」是沒有意義的,至少我不相信會有人真正的去解決這個問題。解決這個問題,本應是規劃的問題,規劃不像交通醫療,直接受市民問責機會不大,而且帶有一種專業的神秘色彩,如何運作?規劃的知識是什麼?外人所知極少,規劃雖不是交通醫療的那種直接民生,但它卻是幕後總黑手,間接控制著社會的一切。

美荷樓旁的這一片地,在市中心位置,用作放置建築材料共 7 年之久,真的很想從政府規劃及土地使用的角度來理解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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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展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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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翻閱台灣設計雜誌,有專題介紹幾個香港的保育項目,包括由早期公屋翻新的石硤尾美荷樓、由舊式工厦翻新的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前身為綠屋的動漫基地、中環警察宿舍的PMQ元創方,及快將出爐,改裝中區警署的項目,這些都是近十年八載出現的保育項目。

回想八十年代或之前的日子,香港是沒有什麼「保育」的東西或概念,當時香港正處於經濟高速發展,或所謂經濟的粗放期,大家渴望土氣納悶的感覺過去,然後迎接新事物的興奮和剌激。當時大陸也盛行一句「發展是硬道理」,大家都不會質疑這句說話。有很多人會問,為什麼要保育,把舊的東西拆去,再建更具「經濟效益」的東西不是更好嗎?為何要保留舊東西?

其實主要是為了回憶。回憶真的那麼重要嗎?有人說過,人一生所做的,就是為了回憶。因為一切物質金錢,都會消失過去,最終只剩下一連串回憶,而舊物往往就有承載回憶及歷史的功能,而更重要的是回憶同時也承載了情感。很多電影也有涉及類似的題材,如主角因事故而失去記憶,於是便千方百計要尋找過去,而過程當中往往就是透過一些有特殊意義的舊物件或老地方,繼而引出線索,拿回自己的記憶。也有一些電影故事述說一對快將成婚的愛侶,男方突然因交通意外而失去記憶,女方因而成為陌路人,對女方的感情是否會因記憶的消失而一併失去,這都是電影中提出的哲理問題。

回憶是有連續性的,舉例說,在一個社區裏,父親在這個社區長大,父親帶著孩子在社區遊走,如果這個社區懂得珍惜舊有的事物,孩子便能感受父親年少時所處身的環境事物,分散的回憶也會連結成一幅大圖畫,舊有的事物會成為一種媒介,連繫了兩代人的感情,然後一代人接一代人,文化也得以「連續」下去。而這種連續性,可以看成是一種脈絡,凡是和這種脈絡扣上關係的人,都視之極為重要,因為所有生活上的慣常事物,感情回憶,都依附在這種脈絡之上。

所以真正懂得發展的人,都會是與該脈絡有密切關係的人,或就是內裏的一份子,若與該脈絡沒有關係的人,但卻單以「經濟效益」的思維去發展一個地區,通常都會走錯路,思想往利益那邊走,做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因為根本不明白脈絡裏的人真正的需要。所以今天的年青人醒覺了,明白「發展不是硬道理」,在英殖時期,香港被論說為「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當年不少從大陸來港的人,只視香港為「跳板」,最終目的是為了移民到別的國家去,他們能甘願切斷脈絡,自然對舊物保育並不著力,但留下來成長的新一代,一事一物都是他們的情感載體,成為真正愛香港的一代人。

但事物的保留也有難度技巧,特別是保育項目,嚴格來說是一種專業,因為某些原因,舊東西不能完整的保留下來,那應該如何處理,若花天文數字的金錢或資源去作完整的保留,那又值不值得?這是考驗當地人對回憶及歷史能付出多少,保育能給予舊有的東西「新生命」,但這種新生命並不代表自身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