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代嗎?

我曾經在不少的講座中向台下發問這條問題:「你現代嗎?」通常我們對這些很基本的概念都不以為然,甚至從來沒有去思考過。我是在八十年代成長的,印象深刻的是國內正進行改革開放,「四個現代化」說過不停,其次是電影 Star Wars(港譯:星球大戰)帶動的科幻熱,我也玩過第一代的電子游戲機,聽過由錄音帶發展至 MP3 的流行曲,直至今天滿街都以 i 字行頭的媒體產品,科技真的一日千里,只要你能適應這些科技發展的速度,懂得發短訊或在社交網站開戶,你是從不懷疑自己落後的。

我對「現代」這一概念的認知是從學習設計及接觸「現代藝術」開始,從設計的角度入手,多由工業革命開始,生產需追求效率、數量及品質,因此引申至對事物的一種極至追求,就是純粹、精確、一致、及標準化。「現代」也是一個充滿顛覆、疑問、及好奇的概念,西方世界在進入「現代社會」的年代,經歷了文藝復興及啟蒙年代,哥白尼及加俐略的日心說、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牛頓的蘋果、達爾文的進化論、法國大革命等,都是由顛覆、疑問、及好奇所孕育出來的,因此現代精神,是必需具備上述的特質,而具備現代性的設計師或藝術家,也有同樣特質,他們會不斷發問,什麼是設計?什麼是藝術?什麼是一張真正的椅子?什麼是一幅真正的畫等等?現代主義不能一言以蔽之,但為的是追求一種更真、更恆久美好的,它是一種對世界觀的調整。

建築師阿道夫.盧斯(Adolf Loos, 1870–1933)有一篇文章(註),名為《裝飾與罪惡》,我們必定感到奇怪,「裝飾」為了美化事物,何以與罪惡扣上關係,其實文章是關於裝飾在當時如何浪費人力物力,器物價格與勞動力不平衡,與及裝飾扭曲器物的「真正」價值。有類似立場的現代先鋒還有很多,很多香港人慣於唾手可得的答案,缺乏對問題的思考及欣賞,因此對現代藝術感到莫名奇妙,其實只是藝術家用不同的媒介概念,對不同事物提出質問,及發掘不同的可行性。

數年前有一則新聞,一位百歲人瑞引證一個燈泡的普及至太空穿梭機的升空,而「現代社會」在人類的歷史上只是剛開始的一刻,但科技上的發展及應用不能代表人民「現代精神」的跟上,觀察一個地方的現代性,可從生活上每一個細節看出來,環境的整潔、言論的理性及邏輯、對知識的尊重及追求,還有是否滿街都是「差不多先生」及「美盲」處處等。香港曾被認為是華人社會最早現代化起來的地方,但本地某名咀則經常以「小農社會」形容此處之文化發展程度,此言不錯,香港的經濟起飛及中產冒起,只是一兩代人間之事情,我們大部份的前人都是以農為本的內地人,經歷時勢動盪才跑到香港來謀生,因此在本地要蘊釀真正的「現代精神」,還欠一點時日。

註:
阿道夫.盧斯(Adolf Loos)著,中央美術學院設計學院史論部編譯:〈裝飾與罪惡〉,《設計真言—西方現代設計思想經典文選》,南京:鳳凰出版傳媒集團,江蘇美術出版社,2010。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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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式現代化:壓縮

我常引用麥當奴這個例子,說明現代化管理的效率,為何麥當奴的銷售及生產效率如此強勁?答案就是「組織和計算」,在麥當奴的店內,每一件用品都有它指定安放的位置,每一部器材的安放,都為了配合員工動作的便利及效率,不論是甚麼「細眉細眼」的環節項目,都有它精心計算和嚴緊的管理。

我欣賞麥當奴的這種「組織和計算」,但也認為有其現代化管理的毛病,正如一些朋友會說,到麥當奴去,只是為了「充飢」。

香港人想學這種西式現代化的「計到盡」,多是因為空間狹小,經營成本上漲,因此出路只有一條,就是把甚麼都「壓縮」起來。

很可惜,港人的這種現代化往往都來得「半桶水」,上圖是把抽屜設計在桌面下,安放糖及牙籤,原意是節省空間及省減經常補充用品的人力,但往往客人把抽屜拉出時便會阻礙旁邊狹窄的通道,其次客人看不見桌面上的糖和用品時,便會向「樓面」查問,間接增加了員工的工作負荷,而運用這種設計的茶餐廳,「樓面」每每需要在上菜後提醒客人所需的用品藏在抽屜下,同樣也是增加了員工的工作量,雖然可於桌面上加上告示,但最終是只將某種「人力成本」轉嫁為客人自助處理的方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