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ject P:蝸居方案

兩場大火,引發了「劏房」的問題,極端的「劏房」稱為「棺材房」,「劏房」是新詞,舊日文雅一點,稱為「套房」。我住過不同地區的套房,套房是一個房間內有獨立的浴室廁所,再久的年代,沒有套房,有的是「板間房」,那是沒有獨立廁所浴室,用木板作牆壁的房間。無論什麼類型的「房」,都是房屋政策所引致的。

若單身的你,初出茅廬,希望脫離祖家,過些獨立生活,租住套房可能是你唯一的選擇,看過地產代理或街招廣告後,說一百呎的套房,實質只有八十呎的實用面積(餘下的是房外的走廊),再扣除床位及獨立廁所,餘下的空間可想而知,這些套房大多位於唐樓的大單位內,而很多唐樓都沒有業主立案法團,缺乏管理。這些套房的環境實質比公營房屋差,最荒謬的是它的租金,卻遠超公營房屋。

居住於套房內的人,等上樓(等待申請中的公營房居),等上車(等待首次置業),有些人選擇套房,為的是便利上班工作,因為真正的家居遠離工作地點,或工作時間太長,索性在工作地點附近租個套房來住,基本上租住套房的人都是夾心一族,最多的是新移民,其次是入息不高的打工仔,他們別無選擇。面對公營房屋長期短缺、申請設限及排期緩慢的荒謬無奈,而樓價的升幅亦只會令人望洋興嘆,因此夾心族不段擴大,再加上經濟轉型失敗,社會流動停滯,工作不確定性高,中產下流,種種因素,助長各類私人租往房的旺盛發展。

無力脫離地產霸權的主宰,最終只有落入蝸居的宿命,無法上樓,也無法置業,唯有租住。過往港人認為置業是人生必要之事,是地道主流價值。但置業對於非既得利益者或富二代來說,人生代價實在太大,為了置業,你可能需要放棄理想,放棄寶貴的青春,人生的每一段落,你都需要謹慎計算,意思是你需要放棄生命的隨機及創造的冒險精神。而「租住」在港人的主流價值裏,多認為是不智之舉,與置業相比,置業是一種資產保值或增值的工具,因為樓價只升不跌的意識形態早已植根港人深處,反之租住就意味著金錢(租金)一去不復返。無論如何,一旦進入租住的境況,就需要用另一種價值觀看待,新一代面對的居住境況,正是如此。

我在舊區住了多年,看著套房和劏房的興盛,以往出入多是國內新移民,現今則年青人多了,他們工資微薄,找不到同伴合夥租大單位,便要獨居一室,成為蝸居一族,由於工作不確定性高(經常轉工)及租金增加,因此經常搬遷,若要為蝸居一族構思居室方案,那應如何設計?

正如上述提及新一代對租住需有另一種價值心態的調整,他們應該不畏租金的升幅,而是有能力享受搬遷及流動的好處及自由,採納新的生活態度及形式,來對應任何大小的空間環境,對空間的擁有者有議價能力等。

空間就是權力,要抗衡這種權力,就需要有流動的自由,「移動性」成為與空間權力博奕的條件,就需要以「移動性」為目標的設計原則,如盡量減少隨身非必需的物品,或物品的設計必需輕便及具 compact 的特質,或運用摺、疊、伸、縮、藏等技巧,所謂軟硬件的配合,就是生活態度及形式上的改變,例如思考個人室外及室內生活的設計,多利用公共資源及設施等。對生活空間的想像,隨著“移動性”的提升,我們能否居住在辦工室、工廠貨倉、貨櫃、甚至海灘或郊野公園內?

當然這是設計方案,或許帶點阿Q 精神,一切仍有待發掘,畢竟問題的根源不是如何在狹小的斗室內過得安好,更重要的需說明,住房是基本的公民權利,這是居住權,它不是自由市場的商品,擁有「合理的居所」是每個文明社會的基本權利。

All photos from We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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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的可能性

早前本地新聞報導有關「棺材房」,單身人士住在狹窄的空間中,除了感到社會問題嚴重外,更令我想到多年前在日本留宿一宵的 “ capsule hotel ”,和種種居住的可能性。

當年刻意請一位日本朋友,帶我體驗 capsule hotel,房間(床位)的設計有點像「太空艙」,內裏有床墊及影音設備,因為空間小,容易碰撞,所以設計也顯得「圓潤」,此種酒店通常坐落於車站附近,為那些趕不及上尾班車回家的人士,提供一個廉價投宿的地方,因為酒店小,進出顧客多,所以非常注重衛生,酒店入口已設鞋櫃,顧客也有獨立的儲物櫃,淋浴是用內設的公共浴室,管理完善整潔。那次投宿 capsule hotel,回想起來已是十六年前的事,近年有日本設計師,將 capsule hotel 重新設計,建立品牌,單看照片已覺非常有型有格。

修讀建築的朋友,都會研究「居住」這一概念,人居住的要素是什麼?居住空間的極限如何?我們可以在什麼地點環境下居住?記得一些設計朋友說過,他們以前的設計習作,就是設計一個狹小如廁所的居室。而「居所」一定是在固定的地點嗎?我相信很多修讀建築的朋友都知道 “ Portable Architecture ”(可攜式或流動建築)這建築範疇吧!除此之外,科學家、建築師及工程師,都研究在樹上、地底及海底種種居住的可能性。

其實香港本身是一個研究建築及居住非常難得的地方,我不是稱讚這裏的生活質素及環境,而是因為她的政治、經濟及歷史因素,做就出一個非常獨特的生活及居住環境。在美國,一些人會住 trailar (汽車拖的居住車),這可以說是現今比較盛行的流動居所,但其實香港也曾出現過盛行的流動居所,那就是「船家」,早期香港很多漁民,其起居飲食,就在漁船舢舨上,而大澳的棚屋,也就是一種「架起」的房屋,有其獨特性。香港曾經擁有一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奇觀景點,如果它沒有被折掉,我相信它會為香港的旅遊業帶來偉大的貢獻,也可能成為世文化遺產之一,吸引力絕不比埃及金字塔低,它是什麼?九龍城寨是也!在一個小小的圍城內,曾經是三不管,黃睹毒集中之九反地帶,其後由無限僭建構成,垂直發展,人口密度全球最高的地方,人怎樣在內裏生活?互相協調的社區怎樣建立出來?這一切問題更像幻想小說裏的世界。

說到僭建,大概今天我們已沒有自建居所的權利,大部分人都是居住在大同小異,由地產商或政府設計的房屋中,曾幾何時,很多香港人都擁有自建居所的空間及能力,五六十年代,香港山頭佈滿寮屋(木屋區),我印象中香港市區最後一個寮屋村,就是大磡村,可惜現今香港大部分人都沒有自建居所的權利,我曾經在外地認識一些自建居所者,他們並非大富之家,但都有能力,在合法及安全的情況下,設計及興建自己的房屋,來得極具個性及趣味。

除了上述的例子,香港以前的前舖後居,商、住同一大廈,大廈外牆凸出的大花籠等,香港的「居住」本應有豐富的可能性,可惜時移世易,這些可能性都在消失,但同一時間,「棺材房」、「劏房」郤出現了,若生活及房屋比喻為軟硬件,軟硬件之間是隨著社會政策及經濟,互相配合及互動的,「居住」可能性的消失或出現,都意味著大家的生活如何起伏變化。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日本9 hours capsule hotel:   http://www.designboom.com/weblog/keyword/capsule-hotel.html

Photo 1,2,3: 舊式日本capsule hotel . 4: shipping container house (from We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