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師的工資(三)

早前貨運碼頭罷工,工人訴説工資仍停留在九七年時期,我心想,設計界的工資何嘗不是?
當然其中因素複雜,如設計收費及利潤下跌,設計服務及人力供過於求,無酬競稿等。人力供應過乘,求職者僧多粥少,待業時間長的一批便會把 “ expected salary ” 下調,當沒有“薪酬幅度參考”時,這種下調便沒有底線,即使畢業者以低薪入職,但在正常情況下,當年資增加及以正常的加薪幅度調升薪酬,但因為起薪點低,縱使職級調升,但薪金仍屬偏低,我曾認識一位任職 4A 廣告的年青美指,薪酬只有12K 多一點。

這不只會影響到畢業生,除非你決定一生只為一間公司誓死效忠,否則當你轉工時,同樣會受到這種大環境影響。

當你位處管理層,要聘請設計師,在沒有薪酬幅度參考時又會怎樣?

你會懷疑應徵者是否「叫價」過高,又或懷疑應徵者「叫價」過低是否「有問題」,最大問題是當公司設計師流失率高,管理層卻不知原來所聘用的設計師長期都在“under pay” 的情況下為你服務。
這種情況年年的持續下去,形成設計界的工資長期受壓,工資仍停留在十五年前時的水平。
要確立一個薪酬幅度的參考,究竟會有什麼影響,對那些「既得利益者」構成衝擊?

廣告

設計界的個人及保守主義

多年來的朋友都知道我不段地辦一些活動及計劃,當中很多的都是針對本地設計界的問題,這些問題都是從多年實戰工作中所感受得來的。

這些活動及計劃,除了具推廣和教育功能外,都是想點出問題所在,繼而面對、思考及去解決。
香港是一個非常「保守」的地方,可能有很多人不自覺,其實他們都可以歸類為「保守右派」這一種意識形態(當然他們也抗拒被歸類標籤)。事實上,他們也不知何謂「保守」,這並不是指衣著外表或文化生活上,跟不上時代的那種保守。

簡單來説,保守主義信奉現存的東西(或現況),必有其成立的原因,而且這種原因必然是順應著某種「可諒解」的背景情況,因此任何外來的介入或變革,都只會做成「搞亂檔」。

保守主義常存在於「既得利益階層」中,非弱勢那邊,為了保有現存的利益狀態和因素,既得利益者都會抗拒「介入或變革」,要保持現狀,便會對很多事情的看法變得保守。這點在香港的居住問題,從地産、中産及政治三者掛勾的關係中便突顯一切。

而右傾人士有一特色,他們通常都較個人主義,香港人右傾是歷史因素構成的,如上一代多為逃避共黨而南來香港,加上冷戰、八十年代經濟起飛、新自由主義等因素,香港人膜拜的是個人自由,所以從不慣聽一些集體性的指導思想、規劃性的介入或改革,這種特質由上一代傳下來,浸透到很多港人的意識中,他們認為世事背後自會有一雙「無形之手」,事物會因應其自身的利害自然地發展下去,不必人為干預。

話説回來,多年來辦這些設計上的活動,或向同行點出設計界上的問題,總會感受到有很多個人及保守主義者,他們通常會有一説法,認為你「搞」那麼多或説那麼多都是多餘的,這樣做只會是嚕蘇和抱怨,只要「做好自己」便成,然後他們會向你點名很多成功例子……
這種説法類近社會上一些「大右」的思維想法,如「窮人是懶人」,或在任何社會不公義的狀況下都對其啞口不提,認為自力更生是唯一出路。擁抱這種思想主義的人,傾向把事物的成敗因由集中於個人因素上,俗語説:「自己攞嚟!」,因此只有「做好自己」,才能成為他們唯一的邏輯。
當然我認為「做好自己」是必需的,但對於一個整體來説,這是不夠的。

如果香港有個設計局

最近社會上爭論文化局一事,忽發奇想,如果香港有個「設計局」,那會如何?又如果我是領導者,會有什麼綱領,想這個局做什麼?

首先,我會在局中成立一個部門,是負責長期的「客戶教育」工作,與業界共同制定「客戶手冊」、網頁及中心,指引不常聘用,或首次聘用設計服務的公司,讓他們踏上正確的路,當然這個部門會制定長期的工作方案及擔當顧問角色,向客戶推廣「設計倫理」、「設計評審」及「設計管理」的知識,也計劃長期反 free pitch  的推廣,定期舉辦相關的論壇,讓學生、設計師及客戶參與其中,辯證 free pitch 的錯誤及對設計業界的遺害。

另外,就現職設計師這方面,會與學界及業界共同研究設計專業化的大業,要繼建築這一設計範疇外,逐步將室內、視傳等推向真正的專業化制度中,相信這會遇到史無前例的阻力,因為當中涉及不少「既得利益者」,而「專業制度」中也實存一些公平及壟斷的問題,但權衡輕重,專業化這一路,志在必行。

針對學界方面,資深的設計師都明白,八九十年代是香港設計業「揾銀」的年代,也是開始長期「惡性競爭」的年代,而現在則是承受惡果的時刻,設計學生供過於求,對整體行業形成「搭沉船」效應,這是因為資訊遭隔斷所形成,我們既不能奪去自由修讀設計的選擇權,但學生正確的選擇,是基於真正資訊的呈現及流通而決定,其次,無論那是一所真正辦學的院校,或只是一所以揾銀生存的學店,我們都無權阻止它提供公平教學的機會,可惜以現存的制度而言,是沒有主流評審設計學院和學生能力資格的方法,而推動專業化則可抗衡這點,更重要的是「設計局」要成立設計的「職業及就業資訊中心」,定期作出調查公佈,資料包括每年度設計師的薪酬狀況、學位與新增職位比率、設立預約服務、讓有志設計職業的學生能與不同在職設計師面談,了解設計實戰的真正屬性,繼而作出正確的選擇。

還有……
我這「奇想」,各位有何看法?

流動小販

要求檢討小販政策,已是提出多年的事,特別是流動小販。

香港社會常談論什麼獅子山下、什麼拼搏、什麼香港精神,可惜很多上一輩的人,都忘記了自己的親戚朋友,可能曾是流動小販。記得當年人們常掛在口邊,說若有什麼不滯,大不了便到工廠取貨,然後擺街賣。印象中曾盛傳當年影帝梁家輝當個小販,樂隊 Beyond 在最不滯的時候,也曾考慮把器材賣掉,轉行賣魚旦去也!

今非昔比,有著各種各樣「趕絕」小販的計劃措施,打擊流動小販更不在話下,這是什麼原因?難道流動小販罪大惡極,必需趕盡殺絕?大不了是一些衛生或環境問題,但這些問題是可以用監管的方法處理,無需將其置誅死地吧?

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是空間權力的問題,當與「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起衝突時,便會被打壓禁止,香港在這方面特別嚴重,香港過去是一個以輕工業為主的社會,轉化成今天以金融地產為主的社會,原因不言而喻。

因此政府對空間的監控會傾盡全力,相反最難應付的就是「流動」,近年看見不少人利用小型貨車出售貨品,甚至提供塔羅占卜服務,亦有滿佈街上銷售網絡服務的人員等,他們都是利用「流動」,對空間權力作出博奕對策。

(上圖:停泊於超市門外作售賣的貨車,下圖:國內的流動小販,短片:紐約街頭Food Truck)

電子書的霧與夜

掙扎了一星期,才決定用工餘時間,到訪今屆的香港書展,目的不是要看各大出版商如何割價傾銷,而是查探本地電子書的發展。

早在做開發的幾年裏,已非常緊隨電子書的發展走勢,因為它可以是一種「顛覆性技術」,正如 CD 取代黑膠碟;VCD 取代影帶;USB「手指」取代 MO、MD 或大部分可攜式記憶體,「顛覆性技術」一出現,可在短時間取代已有技術,直接影響公司業務發展,做開發的,眼光需有遠中近之分,電子書的走勢不容忽視。

其實電子書發展已多年,但一直不能盛行,早年美國 MIT 研究「電子墨水」,目的除了能在極薄的媒介中顯現影象,也是用電子技術模疑墨水印在紙上的效果。用電子墨水的電子書,其好處就是用反射光來顯現影象,令眼睛不會容易疲勞。

電子書的發展很在乎載體硬件的普及性,iphone、ipad 或其它平板電腦的普及,令電子書的發展商打了強心針,但細心一想,現在最盛行的載體硬件(iphone、ipad),都不是用電子墨水技術作顯示的。我認為電子書是否會普及,不是決定於載體硬件的普及性,而是有多少人會真正用這些載體硬件看書。

多些觀察港人用 iphone 或 ipad 的行為,或許會有一點啟示,我見港人用 iphone 或 ipad ,多會是上 Facebook、玩遊戲、看新聞,見過年青人看「電子漫畫」,ipad 多給人用來上網或 “ show 相 ” 等。

要問港人是否愛看電子書,其實真正要問的是港人是否愛看書,或港人的閱讀習慣及文化,香港書展是世界數一數二人流多的書展,但在書展以外,你是不會感受到閱讀文化的盛行,那麼港人愛看什麼?早上在港鐵內是免費報紙,中午飯後(或等待理髮前)是八卦雜誌,週六公園內的叔伯是馬經或報刊風月版,聽聞一般書店內的暢銷書是金融股票、旅遊、烹飪、瘦身和美容,但基本上,港人活在地產霸權下,是沒有太多時間閱讀的,書藉的性質也以工具書為主。外國經驗不同,我在美國的 Subway 經常看見 “ OL ” 在上下班時看厚厚的袋裝小說,作家受人重視,在晚上電視的黃金時段,David Letterman 的節目經常邀請有新書發佈的作家對談,出版業也能好好的與其它創意產業連結互動。

發展本地電子書,除了考慮閱讀習慣及文化外,城市結構及其它利益衝突也極為重要,通常我們對新技術及產品都滿有期望和想像,大家還記得「蘋果速銷」嗎?網上訂購貨品,直接送到府上,看似很理想,但最終都敵不過地產霸權下之「超市」背後攻擊,也與本地之城市結構有關(超市在每個屋苑都有分店,太方便了!),若不明是什麼利益衝突,大可參看本網誌〈設計就是政治(三):既得利益者〉一篇。不過對電子書發展最大的威脅,並非上述的一切,而是網絡世界的「共享」文化,即非法下載,我仍非常懷疑出版社能否解決此問題,像今天本地的音樂工業,mp3 及非法下載帶來什麼影響?難怪人家說本地的音樂工業已死,「歌星」靠的是色相,拍廣告出席代言,並不是靠收費的 mp3,最近得知一位朋友,已用破解程式,免費收看網上雜誌。

曾參加過由香港出版學會有關電子書發展的講座,認為電子書的「先頭部隊」會是一些旅遊書之類的工具書,這點我是認同的,要發展本地電子書,可考慮「香港方程式」,就是「造星計劃」,狂推一位透過電子書發跡的作家及其作品,便會帶起羊群效應。

若視電子書為一種新媒體,它能否取代紙本書的主導地位?我認為仍有待驗證,而電子書的設計,與設計師、讀者和出版社的關係,將在下篇再續,在此之前,先介紹一精采的電子書短片。

.

設計就是政治(三):既得利益者

我們常在電台時事節目中聽到「既得利益者」一詞,這詞有什麼意思?何以又與設計扣上關係?

早前在某雜誌撰文,題目是「在通用設計前」,內容涉及產品研發,當中引用了某電動車的故事,《電動車之死》(註1)是一紀錄片,論及由 GM 通用汽車公司研發的 EV1,一款受用家歡迎的電動車,最終如何由各方「既得利益者」置誅死地的故事。

不少設計師很天真,以為好的東西必受「市場」歡迎,卻不明白市場中不同的「持份者」(商家、製造商、代理商、用家……),是當中不同的「既得利益者」,產品要存活下來,就是要平衡這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

容我再以香港的房屋問題作為例子,財政預算案過後,很多市民在呼喊政府為何不復建居屋,但香港的房屋問題,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問題,當中涉及「深層次矛盾」,最關鍵的就是這批為數不少,「上了車」的所謂中產階層的「既得利益者」,當房屋已不再是居往的空間,而是眾人把畢生精力儲蓄投放當中的「資產增值工具」,而政府聯同地產商又在幕後操控其供求的時候,這批「既得利益者」也就成為政治穩定的重要因素。

「既得利益者」有一特質,就是不想有「大變」,愛現狀,因此相對「保守」(註2),因為他們在現狀中能承襲過往局面所造就的利益優勢,如果香港房屋問題的答案,是提高供應市民可購買的廉價房屋(在同一市場內),導致樓價下調,必定對這批「既得利益者」帶來衝擊,影響政治穩定。

設計永遠就是資源分配,平衡利益的課題,「既得利益者」往往就是當中的辣手問題。

註 1: Who killed the electric car?(中譯:《誰謀殺了電動車》), Papercut films, 2007
http://www.whokilledtheelectriccar.com/

註 2: 可參看本網誌「保守」一篇

有關香港的房屋問題:可參看:
《地產霸權》
潘慧嫻著
天窗出版社有限公司,信報財經新聞有限公司 2010 初版

Photo: GM E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