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亮的《社區設計》

很久沒有寫書評了,近來搞多了與社區設計相關的活動,因此想寫一篇有關山崎亮的《社區設計》,也希望藉此將理念整合。其實這書並非新書,2015 年初版時我已看了,但當時在香港沒有什麼討論,直至近年社福界留意到社區設計這一概念,更邀請山崎亮來港作分享,社區設計更慢慢熱起來。

《社區設計》一書是山崎亮以第一身的敘事手法介紹了數個社區設計的例子,包括公園、復康院、木廠,甚至百貨公司等的社區營造,書中你看不見有型有格的設施或建築設計,反之較似活動紀錄,這也帶出一個重點,就是設計過程中的「軟件」,這不是指電腦上的設計軟件,而是指設計過程上所發生種種的人事變化。

山崎亮本身是一位景觀設計師,他提出一條問題也許很多設計同行都有同感的,就是設計完成後,是否只是一種形式上的完成?它對「人」究竟起了什麼作用?產生了什麼變化?他繼而思考「設計」在現今社會的角色,它的力量是什麼?可以為社會帶來什麼改變?例如說建築師單是對空間作出設計是不夠的,反之是思考人在空間內的活動、關係和連結是怎樣發生的,否則就只會將設計中的「功能」看得太單純片面。

或許一些設計師會覺得上述的有點陳腔濫調,「設計改變世界?」是否有點象牙塔,有點兒離地,但山崎亮確實做了不少能改變社區的方案,加強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這點是他強調的。

綜合書中的案例,我想有幾點可以強調的,山崎亮的社區設計方案,對於設計前的調查研究,有別於一般做法,他會因應不同方案,想方法去「設計」出一套理解「真正情況或需要」的調查方法,可能是一個遊戲,一個攝影展等等,例如書中馬富士公園遊樂場的設計,就先找來由大學生擔任的「孩子王」混進小朋友中,在場地中一同玩耍,了解小朋友的喜好及想像,在「家島」的例子,就辦了一個攝影展去「探測」家島及大阪市兩地的人,各自認為家島這個地方的吸引之處是什麼。這些做法多少有别於慣常的問卷或焦點小組的調查方法,因為在傳統的調查研究方法中,「前設」很容易誤導了整個計劃方向,因此「前設」是要小心處理的,從書中的例子中會看到山崎亮如何處理這方面。

過往設計師所謂的 “ end product ” 都會是硬件居多,各範疇的設計(建築、室內、產品等)都已有一套慣常的設計方法,但社區設計的對象是人和社區,那是多變及難以掌握的,當中也涉及不同利益的衝突,如「笠岡群島兒童綜合振興計畫」,就因為群島上一代不同群體的恩怨或其它因素,使得振興計劃難以推行,結果是山崎亮把它交由下一代,「與孩子們一起規畫」,試圖從這一方面去化解當中的障礙,而山崎亮對於他處理的社區設計方案,多抱有一種勇於嘗試的態度,「試驗」的重點並非看見硬件的成立,更著重人與人之間,因項目的出現而產生的連結及變化。由於設計對象是人和社區,不同的條件和變數太多,沒有固定的方法因循,所以要設計「設計的方法」,這也是社區設計的難度。

咨詢、籌辦活動、組織居民,聽來像是一位社工的工作,「社區設計師」是否等同一位社工,似乎在山崎亮的角色中是有區别的,畢竟他的背景是一位景觀設計師,在社區營造中有多少設計項目的介入,是與社區設計師的設計背景很有關係,馬富士公園遊樂場到最後都會有實體的設施處於當中,「家島」的土產也需經品牌設計後再推出,這些設計項目都需由專業的設計師協助或處理,雖說社區設計多採用一種由下而上的方法,但專家的介入,意見上如何與不同持份者協調,亦是困難之處,而社區設計師俱有專業設計師的背景是有幫助的,而山崎亮本身對社區營造中的設計項目,不會因為由下而上的方法,而放棄專業設計的水平。更重要的是職業性質的改變,相對於過往的職業設計師,社區設計師更像一位 “ facilitator ”(促進者),聯合各種專業範疇,在專業設計上有認識及有建立網絡的能力 “ networking ” 的人。

永續性的考慮也是重點之一,「家島」方案的名言是「與其一百萬人到訪一次,不如成為一萬人願意到訪一百次的島嶼吧!」,社區營造的效果不是一次性的,書中山崎亮的社區設計方案,往往都會考慮到如何令居民或持份者能自發起來,成立組織,繼而將活動計劃持續的營運下去,直接說這是一種公民意識的建立,社區設計就是建立公民社會的工程。

這書最後一章以大標題「社會設計—以社區的力量解決課題」為分隔頁,當中第二節中談及與  Cameron Sinclair  的認識及聯繫,Cameron Sinclair 是帶領「人道建築組織」( Architecture for Humanity ) 的人物,是與山崎亮志同道合的設計師,也受對方的啟發,認為「社群的力量乃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以至後期的 issue + design 計劃,以社群的力量,透過設計的方法,去針對形形色色的社會問題。

讀者或許會有這樣的問題,就是這些案例能否在香港實行,確實我所認識的朋友或團體,不少已實踐類似的計劃,當然山崎亮的社區設計背景在日本,而日本城鄉間之問題也有别於香港,可以看得出在公民參與及空間的規管,都與香港有差別,但共同的問題都是政府及官僚作風的障礙,山崎亮也用了不少文字訴說這點。

無論如何,山崎亮的《社區設計》,值得推薦的是它給設計師在「模式」上轉變的一種呈現,設計師應如何「進化」,這書能給你多一點參考。

issue + design 網頁
https://issueplusdesign.jp/

《社區設計》
山崎亮著 莊雅琇譯
城邦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15 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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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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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日本設計師山崎亮的著作《社區設計》,本身是景觀設計師的他,在書中介紹了幾個由他組織的項目,包括兒童公園、社區節慶、能與社區融合的百貨公司等,山崎亮想展現的其中一個重點,就是相應設計品(硬件)外的「軟件」,這裏指的不是電腦中的設計軟件,而是環境、聯繫及與使用者的行為關係等。

一般的設計師,專業的來説,都會在設計前做一些資料搜集或調查研究,當然這要視乎案件的預算有多大,預算較大的,可能會聘用市場研究公司,作一較專業的調查研究,以配合設計的進行,預算較少的,可能是設計師自家上上網,翻翻書,那便算是設計前的資料搜集,前者雖然較為專業,但多依靠商業數據,而且很多市場研究公司的調查,都有既定的前設、模式和樣板。後者不用多説,只能用「簡陋」形容,但在預算少的情況下,這總好過什麼 “ research ” 都沒有。
這些資料搜集或調查研究,都非常單面向,即你在構思設計時,或在整個設計方案的起點前,你只是希望找些資料,來支持你的設計可以繼續進行,就是如此。所以有很多設計方案,完成後總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它們只是一項接一項需要被完成的任務,然後我會問,這些被完成的任務,究竟有多少生命力?

我家附近有不少公共的休憩空間或稱為「公園」的東西,若按政府的設計邏輯,就是按該區的人口比例,再看要騰出多少地方,然後放置一些韆鞦長椅之類的東西。遇然會看到一些小朋友或老人家在「公園」內呆坐或玩耍,深宵有些年青人在流連集結,有時心裏不禁要問,這些珍貴的空間資源,對整個社區而言,是否就是如此?它還有什麼可能性?或許有些人希望能在這裏做些什麼,或這個社區可以把它拿來做什麼……

第一次接觸「持份者」這個字詞,大概是當年西九文娛藝術區方案爭議的時候,今天這個字詞則經常被引用到媒體上,一個社區,就包含了不同的持份者。回看山崎亮的工作,會更覺他像是一位「社工」多於一位設計師,因為他經常需要落區,與社區中不同持份者溝通,或組織一些活動,讓不同持份者走在一起,了解彼此的立場、處境和需要,或設計一些活動,來發掘他們真正的需要,而「田野考察」也是山崎亮自稱其工作之一,「田野考察」實質是指社會或人類學家的研究工作,或俗稱「落 Field」,這位設計師實質是結合了社工和社會學家的屬性,也是一位促進者 ( facilitator ),因他的工作離不開撰寫計劃書,促成事情的發生出現。這種社區設計的方法,不是將調查研究和設計發展劃分為兩個獨立的階段,而是將它們處於一種交錯互動的方式,並且從社區(即用家)那方面開始。

本地有否類似的社區設計?我曾參與過一些類似的社區設計活動,畢竟本地少有像山崎亮屬性的設計師,我在過程中仍需與不少社工或從事地區工作的專業人士互動協助,但我想上述這種「社區設計」能否在本地進行,先決條件是公民意識是否成熟,即社區中的人有否「持份者」的概念,即是説「個區我都有份」,否則你所策劃的一切溝通活動及建議,只會得到冷漠的回應。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