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爭運動的設計思考 2:脅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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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設計定義是「問題及解決方案」,今時今日在談「設計思維」,會反過來問,那個問題是否真正的問題?很多研發及設計,失敗的原因不是找不到解決方案,而是弄錯了問題,Set 錯了題目,捉錯用神。

上篇提到「佔領中環」的劇本結局就是「被抬走」,而為何「佔領中環」卻未能與「雨傘運動」融合為一?和平佔中的原意,模式是參照過往的運動,一大班人在固定地點留守,最後被控以非法集會,然後逐一被抬走,和平佔中與以往運動不同之處,除了內含的民主程序,主要有以下數點,1. 它事先張揚及經長時間蘊釀;2. 人數會較以往的多(若以十萬人投票為例,百分之一的人願意留守,估計會有一千人,打五折會有五百人給抬走);3. 當中有不少知名人士「死士」;4. 高調自首。和平佔中的設計,若以「脅迫力」的角度來看,它產生了什麼效果?它前期的事先張揚及蘊釀,實質是政治上的 show hand 游戲(話事啤),當時佔領的後果有多大影響,大家都不知道,難怪周融先生會以極度驚嚇的短片解説癱瘓中環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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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政治上的 show hand 游戲,結果是中共沒有給你「大」到,落閘方案強勢出爐,堅持人大決定無得改,我認為那一刻戴耀庭的政治搏奕已輸了一半,和平佔中乘下來的「功能」就只有「道德感召」這一環,即以大量知名人士被抬及自首,來「感動」其他人將來的參與和支持。
但「道德感召」是沒有脅迫力的,是不同性質的事情,和平佔中的脅迫力,是存在於啟動佔中的「攤牌」前階段。牌攤了,中共沒有商討餘地,怎辦?

由佔領公民廣場開始,後期的發展都是非常「有機」的,即使在當中啟動的「佔領中環」,我相信也是當時種種形勢促使而成,沒有對與錯的成份。事實上,最受忽略的一點,也是最少討論的一點,就是當大伙人都把金鐘、銅鑼灣和旺角的主要幹道都佔領起來時,似乎對整個當權者産生不到一點脅迫力,沒有像周融先生所説的倒塞香港大動脈,樓股依然齊飛,絕大部分的市民,日常生活沒有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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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脅迫力的社運行動,只會重複過往的模式結果,反而失掉了時間。即使後期提到的「升級」(包圍政總),亦有沒有深思會對當權者構成什麼脅迫力,當權者會用什麼形式方法瓦解?我認為任何「升級」行動,都必需以脅迫力為前題。

小孩子和父母到百貨公司逛,小孩子扭著要買玩具,父母不買,小孩子便鬧著螺地不肯走……
不怕得罪,金鐘、銅鑼灣和旺角的佔領者確實有上述的「情感因素」,話雖如此,我亦是支持到場佔領的,但當你意會到當權者要用「拖死」的方法對付你,而你又明白現行的方法確實沒有什麼脅迫力的時候,你會怎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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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依然是死守佔領區,覺得很多人是感性蓋過理性,當當權者與人民沒有商討的餘地,「問題」的設定,應該是如何提升脅迫力,令當權者就範,而不是如何能夠長久地守護著毫無脅迫力的佔領區。我明白很多人想改變策略,但無計可施,何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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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運動的設計思考 1:抬走定扑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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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申報,我曾經被抬走,但卻沒有給扑濕。

集體被抬走是有一定的技巧、目的及部署,而所謂公民抗命,除引發媒體報導外,其中的目標就是增加當權者的管治成本,以達到某程度的脅迫力,成為討價的籌碼。一百個人被抬走,只能引起媒體報導,不能構成脅迫力,一千個人被抬走,會增加當權者的管治成本,但未必能令當權者屈服,但一萬個人被抬走,那就有很強的脅迫力,只要香港七百個人中有一個肯踏出這步,便能有這樣的效果。

但如何能令成千上萬的人,在一個地方安靜的坐下來?在一段已計劃好的時段不離開,而當權者卻不得不把他們抬走呢?這可以是一個設計題目。回看這次佔領,後期黑警出動警棍向示威者狂打,你或許會問,為何不是抬走?而是給打到頭破血流。

讓我們看看當中的邏輯是如何,最初是警方封鎖區域,大量人群在封鎖線外聚集,力逼封鎖線,試圖「逼開」缺口,因人數實在太多,有時反過來卻像人群包圍警方。在這點上,你去問,為什麼不是大家安靜的坐下來?等警方抬走?再進一步,警方在封鎖線施放胡椒噴霧,這是以往的做法,但今次示威者是有備而來,有雨傘眼罩口罩,胡椒噴霧起不了作用。

當然抗爭者不作大規模的被抬走,是在沒有組織策劃的前題下發生,今次最大的分別是,抗爭者並沒有選擇在一個固定的地點“安定”下來,靜待抬走,而是有兩種主要的狀態,即「擴展」及「防守」。在這兩種狀態下,站在前線的必會和警方發生衝突,而以往的「被抬走」模式,都沒有這兩種狀態。在這點上,你再去問,為什麼示威者會選擇這兩種狀態?

這點是關係到「脅迫力」的問題上,在公民廣場事件之後的佔領,是多年累積出來的一種行動共識,當然包括「佔領中環」運動的伏線及影響,「佔領中環」的劇本結局就是「被抬走」,而為何「佔領中環」卻未能與「雨傘運動」融合為一?這點可容後再談。在雨傘運動中,除了雙學的幾位代表,及少數知名人士外,大多是不知名的市民,「靜坐而被抬走」,只會重複以往的結局,對大多數不知名的抗爭者來説,意義不大。

既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抬走是毫無脅迫力的結局,那就只有擴展及防守既有的佔領區域,不談示威者的情意結這個重要因素,選擇防守的主因是佔領區內的人數,這是非常關鍵的原因,坦白説,我認為那不是佔領區內的人數多才選擇防守,反而人數少才是主因,無論金鐘或旺角都是一樣,這點從金鐘帳篷陣的「空城計」可感受出來,因為在這樣人數少的情況下給「被抬走」,那是所有抗爭者都不願見到的!那是一個全輸的局面。

「擴展」及「防守」這兩種狀態都必會和警方發生衝突,警棍的出現有幾點原因,一是因為胡椒噴霧起不了作用,二是震懾抗爭者和欲將加入的抗爭者,其實警方最害怕的是在媒體鏡頭前顯現 “out of control” 的狀態,當胡椒噴霧不能阻止抗爭者,便會升級,直至在媒體鏡頭前顯現 “under control” 的狀態,因為他們明白,一旦個「勢」輸了,對警隊內外都極之不利。當一天警棍失勢無效,便會出動水炮或橡膠子彈。(續)

驗證期(再談反對資本主義)

在街上閒逛,看見不斷迎面而來的途人,一批年青人仍在「佔領中環」,心情既納悶又迷惑。記得電影 Matrix 中主角 Anderson ( Neo ) 的寢食不安,感到世界總是不像真的,總有點不對勁,但卻説不出是什麼?

拿了「左翼 21」的小冊子,看罷他們「反對資本主義」的原因理據。今時今日,在香港的中心地帶,還看見大大的橫額在反對資本主義,傳媒蜻蜓點水,港人卻不意為然,愛理不理,感覺事件背後像是否隱藏重大陰謀,而小數「革命分子」要把它揭露於世人前,這與科幻電影的橋段不相伯仲。

大部分香港人沒有政冶通識,小數略有理解的所謂「中産」,已成社會的既得利益階層,有人説他們暗地裏把政治 “ turn off ”,裝作三不(不見、不聽、不講),「上了車」就無需多談,如同宗教狂熱者,深信森林定律,達爾文社會主義,一切是能力及選擇的結果,與人無尤,那麼你們還吵什麼?而香港學者則躱在一角,不見有多少的動靜,紐約的卻在街頭講課,作家、明星、導演齊齊表態聲援。

此時此地,仍然避談意識形態,上世紀談了很多,談到沒有出路,很多人認為最好不要再談,再談只會出現分化撕裂,各走極端,偏偏問題不會因為不談而消失,它卻像幽靈一樣,若走不出第三條路,只會隨時在你左右出現。

當年蘇共鐵幕倒下,中共轉走國家資本主義,人家説姓「社」的已玩完,於是新自由主義抬頭,成為唯一的「宗教」,但對我來説,不宜太早下定論,只是各自的「驗證期」不同罷了!

反對資本主義?

上星期六的「佔領中環」行動,是響應全球各大城市發起的運動,今次「佔領中環」由多個社運組織聯合進行,先在交易廣場聚集,後進駐匯豐總行大樓下的空間。當天到場一看,最大的橫額是「反對資本主義」,其後是「打倒金融霸權」,當然還有其它訴求的橫額。

現正拜讀 Adam Smith 的《道德情操論》,Adam Smith 是自由市場經濟的老祖宗,有學者說看了他的著作《國富論》,也應看其《道德情操論》,否則容易對其某些理念有誤讀。 除此之外,《道德情操論》中前段論同情及激情,當中提到激烈的情感宣示行為,目的是讓旁人產生同情感,但若這種激烈情感宣示背後的原因不明確,或不能與旁人產生共鳴感,這種激烈的情感宣示不能起作用,有些甚至帶來反效果。

因此具策略思維的社運人士,都明白行動前「論述」及其宣傳的重要性。無論他們的理由是否正確,「反對資本主義」這面旗幟,對港人來說,大都不能理解認同。

同樣在設計裏,原研哉(設計師及設計研究者)也提到「設計是說服人的工作」,要說服人接受設計,必先對設計所針對的問題有清晰的理解、肯定及宣示,繼而再提出方法、主張或行動,設計並非只有單一抽象的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