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

這書出版至今已有七年,是 2011 年的作品,與《切切平面設計》相隔十年,今次同樣是 copyleft,歡迎下載。《切切平面設計》談的是設計生態,而《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談的是設計評論及評審的方法,推廣此書時是以「拋磚引玉」為標題,因為和《切切平面設計》一樣,同樣是香港的「第一」,第一本談視傳設計評論方法的書,同樣可悲的是「拋磚未能引玉」。

向來認為香港設計應有三大基礎支柱,設計思維、設計管理及設計評論。前兩者都曾是設計學界一時之熱話,後者則罕有談及。出版這書純是個人意欲,完全沒有考慮大市場,所以書名也是「趕客」之作,但只要是有心人,並不會介懷這個嚴肅的書名。設計評論及評審非常重要,若對它沒有正確的觀念和教育,再去談設計思維和設計管理是沒有意思的。

若要找《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的紙本,可到公立圖書館借閱,否則可在以下連結下載 pdf 版,我似乎每隔十年便會有新的著作,那要看在 2020 年會否有新書完成。

陳嘉興

下載連結:
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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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龍中心商場街市(舊文)

下文是 2006 年出版的 E +E 《香港風格 2  消滅香港》中筆者的文章。
胡恩威主編:《香港風格 2  消滅香港》(香港:進念.二十面體,2006)
執行編輯:羅嘉欣

文章原名:雜感西九龍中心

這篇文章是我從西九龍中心的「用家」角度而寫,希望可作為商場研究計劃的一些參考資料或個案研究。西九龍中心座落的深水埗區,被認為是本地兩大貧民區之一,而六字頭的我正好與深水埗一起成長,因此當中一事一物的發展,都與我的生活息息相關。

西九龍中心自 1993 年開幕至今超過十多年,位於深水埗汝洲街的盡頭。深水埗是一個老區,很多樓房都已老化,整個區都充滿著灰調的肌理,當年中心落成,確是給人一種驚起的感覺,因為其建築外貌獨特(曾獲香港建築師學會 1994 年設計優異獎),是非典型的現代主義玻璃箱設計,其設計配合以「龍」為身份象徵,設置在外牆頂部的三角旗幟,像龍身的鰭翅,而中央藏於玻璃幕牆內的交叉扶手電梯,在夜間燈光的透射下,活像龍向上的卷動攀爬。

深水埗地標

這中心有別於一般陷入式的商場設計,即那一種與車站接駁或藏於大型屋苑內之商場,人們很難從外觀看其面貌,亦無法讓人在腦海中留下一個較為明確的形象,正如又一城和太古廣場對我來說分別不大,而我亦從不會在狹窄的旺角街道辛苦地欣賞朗豪坊的全貌。不知從何年何日開始,整個社會都好像有共識地要以商場作為每一區的「地標」,大概這種感覺從七十年代尖沙咀的海運大廈開始,與我一起成長的同代人續漸看見商場在不同地區興起。當西九龍中心在深水埗開業時,我著實有一種「啊!經濟發展到這邊來!」的感覺,心想那些商家都認為這區的居民的消費能力開始上升,而向來深水埗一直都沒有什麼「像樣」的「建築師」作品,所以西九龍中心便很容易成為街坊的消費廟宇。

西九龍中心在深水埗興建,對我來說,較朗豪坊在旺角出現更具時代意義,大概在消費區再興建一座大型購物中心,總不像在深水埗(從來沒有「現代」的商業建築)出現來得「唐凸」,總覺得西九龍中心的建築設計與該區有點兒不相稱的,有時心想,中心雖面向深水埗汝洲街的貧民老區,但背靠的是麗安及麗閣兩個屋苑,剛好坐落在兩者的分水線,在新移民與居屋居民之間,總有一點兒象徵意義。無論「地標」定義如何,在深水埗居往了多年,我亦不反對該中心是深水埗於這年代的地標。

尋找商場特色

中心樓高九層,是「大兜亂」格局,每層沒有特定主題,食店、服飾店可在不同樓層出現,這裡沒有超級品牌,店舖大都是中檔格局,感覺十分街坊,因為它們並非由大財團的連鎖式商店租用,而是被很多獨立經營的商戶租用。商場設計以提㫒消費效益為主,用現代主義的設計很多時都難以逃離某種千篇一律的格局,我相信西九龍中心的策劃人也明白這點,亦明白何謂「商場的市場」,於是在商場設置全港唯一的室內過山車「飛龍過山車」。不過,事與願違,不知道當年是因為技術或成本上問題,過山車遲遲未正式運作,導致商場發展商與租客在租務上出現紛爭。這件事件告訴我,其實很多租客都在尋找眾多商場中的獨特賣點。紛爭已平息多年,過山車亦出籠已久,但據我的觀察,它除了剛啟用時成為一陣子「綽頭」,並非如想像中的那麼受歡迎,現在,過山車的班次疏落,間中只有三數學生及家長陪同小朋友乘坐。

中心的另一特色是圍繞每層中庭的「車仔檔」,這是發展商以較具彈性的租務形式,給小本經營者創業機會,賣的東西多是飾物、小食,例如我早年鍾情的手作糯米糍,及現在流行的手作雪糕等,其實,中心內的中低檔消費光譜甚為豐富,而且配合著區內人口的消費能力而發展,而我日常到中心購買的東西,以日用品居多,無論是個體戶或集團式連鎖經營,在中心內的比例總算沒有一面倒,選擇是有的,除非你在尋找非常高檔的東西。

商場中的商場

消費者追求選擇是必然的,店舖租戶也同樣追求選擇,商場的格局很多時也是因應外圍的經濟發展而「變形」,中心內的蘋果商場及 X Zone 便是例子,可說是「商場中的商場」,蘋果商場是發展商將五樓的大單位改裝為多間「床位式」的小單位出租,內部裝修簡單,以小本個體戶為主,不是什麼主題商場,賣的多是少女們喜愛的飾物東西。對我來說雖然吸引力不大,但因為是「商場中的商場」,偶爾也會因好奇而走進去,看看裡面開什了麼店。至於 X Zone,則是主題明顯的「商場中的商場」,針對緊貼潮流的年青族群,發展商於商場地庫找來一大空間進行簡單裝修,配以藍球場的地線裝飾,希望做到像旺角那些潮流商場一樣,可惜放租了一段日子,現今又不知因何關閉起來。從多年與中心的「相處」中,我感受到中心是力求改變,為配合環境而在既定的空間內發揮其有機性。

一天節目在商場

其實我最常到的是為於中心第八層的 Foodcourt,香港早年經濟低迷,我又正值失業之時,為節省日常開資,都會到這裡享用「廿蚊三餸」晚餐,這種價格較中心外的茶餐廳更便宜,而且這裡並非如其他商場般由連鎖式快餐店佔據,所以仍有選擇餘地,如早幾年的「生滾湯加飯」便曾是受街坊歡迎的食品,近年來,很多收入微薄的收賣佬在深水埗一帶擺賣,這裡便又成為他們的街坊食堂。比較印象深刻的是,當報刊還未出現「二手飯」這一字詞時,我就常常看到一些中年男子在食堂内手持飯盒,堂堂正正地在收集別人餘下的飯菜。其實,食堂管理並不深嚴,中央的坐位是共用的,只要不鬧事,根本沒有人理會你,因此,我經常都會遇上一些不相識的,像有很多說話等著向人傾訴的老年人;也有一些老人家或中年漢,天氣焱熱時,飯後一杯茶,就在那裡「刨馬經」或「嘆冷氣」。飯堂旁邊設有一個真雪溜冰場,很多「老外」會於晚上跑來打曲棍球,有時候,你一邊吃「廿蚊三餸」的時候,一邊看「老外」在另一旁玩得興致勃勃,這種感覺非常特別。

西九龍中心對我而言,是不折不扣的購物中心,一所提供生活方便的大型的便利店。我不會去溜冰場,對過山車無興趣,更不會跑到頂層的奇趣天地玩過痛快,或參與中心主辦的文娛節目,不過,對於一些中下收入的家庭來說,似乎更像一大型商場,試想想,一個家庭從地鐵站經鴨寮街來到這裡,小朋友在第一層看「漫畫伯伯」畫人像漫畫,家長街坊們被電視台的節目推廣吸引,然後到上層的超市及酒樓消磨時間,最後還可以帶小朋友到頂層的奇趣天地嘗嘗久違了的旋轉木馬,如此安排一天的節目,人們就節省了沉重的交通費。

逛商場己成習慣

我對西九龍中心的感覺是複雜的,有時真不知它究竟只是一個購物中心,一個大型商場,還是一個垂直的市集。回想六、七十年代的孩童時光,每當去到海運大廈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虛榮感,大既與自己可在裡面感受到所謂中產品味有關,例如從 B&O 的陳列室看到最型格的電視設計,到「來路」玩具店欣賞日本超合金。其後二、三十年間,海運中心擴建為海洋中心,新世界中心及沙田新城市廣場等也陸續開幕。隨著香港經濟起飛,上一代的新移民已成為今天以金錢定義的中產階級,實質上,商場的消費或逛商場這類行為亦已植根在一般人的意識中。我沒有把逛商場視為生活的核心部分,因為我(我們)對此已經習以為常,開始厭倦,甚至有點兒抗拒,從而跌入一種後中產的情意結中。當消費資訊再也不侷限於商場店舖的櫥窗中,或我們已對整齊規劃及標準化無動於衷時,就會反過來追求波希米亞式的浪漫韻味,就像大多數來港的外國遊客一樣,喜歡到露天街市多於大型商場。現今的商場對我而言,只是一種工具—「買完即走」,不會受到其設計上的任何擺佈。

西九龍中心座落於的深水埗,是這一代新移民的集中地,中心對於他們來說又有什麼義意?

商場外觀照由 WiNG 所攝 ( from Wikimedia Commons )
按:上文其餘圖片於 2018 年拍攝

「西九」的港式設計思維(舊文)

最近與一班設計學生合作社區設計項目,當中談及設計思維,我重提當年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的「推倒重來」事件,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反面教材來說明設計思維,可惜學生們對此事已無印象……下文是十三年前的文章,沒有發表過,有興趣本地設計文化的朋友,或可參考一看。

西九龍文娛藝術區引起的風波涉及政治、經濟和文化多方面的問題,相互牽連。本文嘗試從設計程序這一角度入手,去理解「西九」所反映出的典型港式設計思維。

創作方法

創作方法有多種形式,應用於設計的創作方法也有別於藝術範疇,而根據設計方案的影響性和規模大少,也會有著很大的差異,因為當中涉及了不同的限制,包括計劃的時間、涉及的資金和人力資源、用家的種類範圍、項目的生命週期或可持續性等。設計行業中常用到的一種術語 “ Design Brief ”,意指在設計構思前為方案定立方向目標,讓設計師清楚了解方案的目的為何,為了那些人設計,或其資源侷限等。不同性質的設計方案會有不同處理 Design Brief 的方法,規模龐大和涉及大量資源的方案,就需要詳細準確的 Design Brief,但若果在資源時間許可的情況下,一些做法就是採用漸進形式,即開始時採納簡單的 Design Brief,希望在最少的規範下,讓設計師發掘較多的可能性,其後再隨設計師、客戶和用家的互動「進化」,才將比較具體準確的 Design Brief 成形起來,因為在現實的環境中,很多時客戶和用家都不能清晰的理解自身的真正需要是甚麼,而設計師亦非占卜師,只有在一種互動的情況下,雙方才能獲得真正的溝通理解。

簡陋的 Design Brief

本地的設計問題,就是不重視 Design Brief,或是不能因應情況而採納適當的做法,反觀「西九」事態,從開始至今,處處都是違反設計工序的邏輯,「西九」的觸發點是外國劇團在本地的演出,因場地不敷應用,事態發展觸及旅遊發展局和政府高層,隨後的顧問報告引發出「西九」概念 1,整件事件的起始是充滿人治色彩,因為在此之前我們都看不出政府曾有甚麼文化視野和具體政策,更徨論有意去規劃一幅「文化藍圖」,不論「文化藍圖」是由誰規劃,或是由民間自然孕育,「西九」概念始終是一個運用社會龐大資源,影響深遠的項目,若社會有其自覺性,是否應預留一段時間去認真反思我們的文化生態,才落實是否執行這一個概念,或重新考慮以一個比賽作為開始是否適當,但政府的做法剛好相反,就單以一份沒有向廣大市民(用家)公開推廣的顧問報告(羅袓添顧問公司進行的《文化設施需求及制訂規劃標準與準則的研究》),沒有讓社會融入辯證討論的氣氛之中,便落實了「西九」這個影響深遠的概念,繼而就匆匆的舉辨了甚麼「設計概念比賽」,陸恭蕙在其《奮勇作戰反對西九》一文中指出 2:

「在公布參賽章程前,政府拿草擬本諮詢的專業人士以及香港地產建設商會,而根據該項草案,參加者實際上只須把若干文化設施納入其中即可,草案並沒有標明地積比率。即是說,參賽者毋須考慮成本效益以及可行程度。專業人士建議收緊參賽章程,但政府一意孤行,在 01 年舉辨的比賽中,始終沒有訂明地積比率。」

若這個「設計概念比賽」的目的,是為了給設計者表演其對創作西九的想像尚算可以,但若其目的是接連其後西九龍的重大決策及發展,那就很有問題了!若以設計的 Design Brief 等同「參賽章程」作考慮,這個章程就顯得極為簡陋,而實質上政府又沒有顯示出足夠的研究數據去豐富這個極為簡陋的章程,若如上文所說,假設這個章程的用意在乎給設計者最少的限制,以發揮最高的創意,那是否意味著其後勝出的設計,將後隨設計者、專家和用家們的多層次互動「進化」?即這個勝出的設計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概念,或一個設計的「原型」 ( Prototype ),我們可以再對這個原型作出深化的討論研究,可將其大幅度修改,甚至可將它推倒重來!可惜政府的行為表態似乎並不如此,直至近日立法會對西九的動議及社會各界的巨大壓力下,政府的態度才有軟化的跡象,政務司長曾蔭權到現階段才表示:「西九屬塑造期,未到決定階段,如果市民支持推倒重來,政府會照做……」3

永遠的 Pitching 思維

這個比賽套用了本地政府對待設計的慣性思維,就是凡設計項目都套用 Pitching 思維,這與以設計比賽開始及其後三揀一的性質相近,忽略複雜設計的互動性是不能納入任何一站式的比賽或甄選形式中 4。事實上,西九的地積比率,涉及實際發展的地產收益,而這收益又是否能支持文化項目的發展,或天幕的建做維修?而這些資料對於制定「參賽章程」是極為重要的,或許我們可以反問,為何參賽章程不訂明地積比率?為何指定將某數量形式的文化設施納入其中?我感到奇怪的是參與這比賽的大師精英,他們是否也有以上的質疑?對於複雜及規模龐大的設計, Pitching 思維最大的缺失就是認為制定 Design Brief 是客戶(政府)單方面的工作,缺乏專家、設計師、客戶和真正用家的參與,令到港式設計往往停留在一種「執行命令」的服務性階段,而非顧問的性質,若以上種種有關「參賽章程」的疑問都需要澄清解決,那麼西九的最終的規劃模型很可能與現今的勝出作品有極大的差異,那麼這樣的一個設計概念比賽又有何意思呢?

政府匆匆把西九上馬,臨急抱佛腳,在沒有視野、政策和「合時令」的研究下 5,訂明了一個如此簡陋的參賽章程,辦了這樣的一個比賽,然後跑出了三個規劃模型,之後各界人士對此反對評擊之聲不絕,這樣的一個進程,與本地很多的設計方案的做法極為相似,只是不能與西九之規模相比,西九是一個長達三十年的文娛藝術發展區規劃,其設計程序可以這樣草率嗎?

諮詢的處理

本地的設計程序,很多都忽略「諮詢」這一環節,更不會視之為制定 Design Brief 中的重要部份,很多的設計,都由客戶(用家的代表?)來假設一套 Design Brief ,然後就立刻交到設計師手上,其後設計師又急不及待的呈交上設計創作,若然客戶不接納,便得「推倒重來」,又若然客戶接納方案,但到真正的用家對設計反映負面意見時,那整個設計程序就好像完全失效。小規模的設計方案可容得下這樣的失誤,但涉及千億資金的西九規劃又如何?客戶盲目相信專家,或以為自己就是專家,專家又自以為很了解用家,而設計師又以為客戶就是專家和用家,四者都不能在適當的時侯,擔當適當的角色,我們很少有機會能夠看到客戶、專家、設計師和用家各方能在制定 Design Brief 前有互動的諮詢環節,小規模的設計方案因為資源限制,可能無法做到,但西九規劃又如何?政府聲稱西九概念是聘用顧問公司進行研究,但這些顧問報告卻從未有效的浸透入市民大眾的討論中(即用家),雖然政府也舉行大量的「公眾諮詢會」,但都被評擊為沒有質素的諮詢,而這些「公眾諮詢會」在設計概念比賽前舉行會帶來甚麼影響?在跑出三個規劃模型後的「公眾諮詢會」又有甚麼意思?

正如一些本地設計師和客戶的陋習,就是設計師急於要表現自己的創作成品,而客戶又急於要設計師交出作品後才作定論,對於構思前應問的問題,或一些基本的概念方向,雙方都不會在設計構思或執行前出作檢討研究,若有失誤,對小規模的設計方案,大不了又「推倒重來」,浪費的是雙方的時間資源。專家曾在西九聯席會議第二次論壇中指出 6,西九規劃程序的其中一個缺失,是在於無 OZP ( Outline Zoning Plan )  的公眾諮詢下便推出「發展模型」,這是規劃上的偷步行為,而 OZP 就是先定立一個初步的地區規劃,如這區域面積的土地應興建多少博物館,那區域面積的土地應興建多少酒店住宅,待這個地區規劃接受客戶、專家、設計師和用家的互動諮詢及修正後,才交由建築師作出「發展模型」的設計,而所謂地標,也應在這 OZP 的諮詢及修正後才構思出來。這種情況就像設計師應先向客戶或用家呈上「概念草圖」( Idea Sketch ),待雙方都確立出一個有共識的概念方向後,才作出進一步比較具體的設計,但政府及財團給予市民的卻是那種「一步到位」的神話式設計,因此我們(用家)在連基本概念都沒有共識之下,便得接受這些看似具體的「發展模型」!

反智的「口術」及「關係」文化

若當時的設計概念比賽是單純的「概念」想像,無需顧及實際文化軟件的配合,那就必需承認此比賽的結果,只能算是一種次要的參考,而入圍的發展商有否再投入資源,去研究香港文化軟件的需要和世界文藝發展的趨勢,再加之而配合或修改其建議書(標書)的設計內容?答案可從文化界對三個建議書的回應一一見之!反之,這段時間所看見的卻是各適其適的公關公作,拉攏及打關係,極具我國民族性之色彩,這種狀態正正就反映出香港設計創作的特質,認為「口術」和「關係」永遠比真正的設計知識及理論重要,而客戶主任 ( Account Executive ) 的重要性,往往被認為淩駕於提供設計主體的設計師之上,同時亦否認了用理性及知識基礎去檢驗設計的唯一方法。

設計評審的無知

現階段的三個「模型」展覽,同時也反映了政府和部份市民對設計評審的無知,因為在沒有明確主題之參照和基準下的意見,是不能作出比較和分析的,那些意見,大都只能是一些感官體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有各獨特之處,也各有其缺憾,現階段的三個「模型」,就像蘋果、香蕉和橙一樣,是純粹個人喜好及品味的選取,若硬要作出選取,這只能是一種傾於「風格化」( Styling ) 設計的品味選取,而非建基於「研發式」( Research & Development ) 設計的理性分析選取,因為「研發式」的設計,必需經過比較科學性的資料搜隻、研究及分析的步驟,而設計成品全建基於研究及分析的成果之上。

西九規劃的性質,是徹徹底底傾向於「研發式」多於「風格化」( Styling ) 的設計,因為它是由無至有,由內至外的整體構思設計,而非單純「外殼」或「樣貌」的處理。但在這些「模型」的展覽中,我們看不見有多少「模型」背後的整體研究及分析,也沒有相應的資料數據去支持這些「模型」中每一個單元的出現,即使各展品都附帶一些基本的技術及建造資料,但都不足以作為支持每一個單元出現的理據,而前述的所謂明確主題,就是指所有這些資料數據及研究分析所歸屬的文化藍圖和政策視野,而所謂參照和基準,就是指相應之下的技術支援、地積比率及財務狀況等等。例如在展覽會場中沒有展示香港的文化消費狀況或對未來趨勢的預測研究,我們如何能判斷現今這個「模型」裏場館的種類、規模和數目是否切合真正的需要?三個天幕的設計各有其利弊,有無「中柱」支撐的、有可在其中遊覽步行的、有可配合未來發展而能局部拆除的,當沒有建做及維修保養各天幕的實質費用數字,我們如何能衡量其「機會成本」以對天幕作出選取?

西九這樣龐大複雜的社會發展工程,去評審其設計的清單 ( Check List ),肯定不會如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若言政府及發展商有對文化政策及西九規劃的種種曾作出指細的研究,就應將所有資料羅列及同場展出,這樣市民才能因應這些模型設計及其研究資料作出參照及思考,其次是整個展覽的設計,根本就不能給於市民一個理性分析的條件及環境,因為發展商各自設計其展覽攤位和資料表現  ( information presentation )  的方式,各規劃設計的同類資料不能並列及以同一表現形式展出,如各天幕對其環境的氣流及溫度影響,各發展商的資料表現方式就各有不同,活力星是整體天幕的立體動畫式,藝林國際的是侷部定格圖解式,而香港薈萃甚至沒有這方面的資料,因此市民根本就不能作出正確的比較,正如有人投訴三個發展商的地積比率沒有以並列的現形式展出,市民是很難作出互相對照的比較,事問如此的安排,是否反映出展覽策劃的愚昧及不專業!

展覽的內容和受眾參觀該展覽的目的又有著甚麼關係?同場是否有設計或規劃「專家」協助市民理解這些基本技術及建造資料?或是應該按排不同層次種類的展覽,讓市民用家和專業人士能各取所需,而又能有效的達到互動的諮詢功能,而市民對設計作出有質素的評審之前,也許需要相當的討論及知識氛圍,尤其是對「何謂設計?」的普及基礎認識,而這是需要時間和各方面專家人士的支援,而不是化約了的民粹和感官式公投!

現今政府就以西九向市民大眾展示出一套港式設計思維,而過往對於政府主持的「公共性」設計,我們都有相當的認識,如飛龍標識、十元紙幣(鶴頂紅)和中央圖書館等,作為自稱「專業」的設計師,或設計教育工作者,我們又可以做甚麼?說甚麼?

註釋:

1 劉細良:〈西九龍的政治面向〉,《文化起義》,香港:Top (Cup Magazine) Publishing Limited,2004 年,頁144-147。

2 陸恭蕙:〈奮勇作戰反對西九〉,《文化起義》,香港:Top (Cup Magazine) Publishing Limited,2004 年,頁170-172。

3 資料來源:明報 A13 (2005/02/19)

4 陳嘉興:〈思考比稿〉( Looking at “Pitching” ), Xpress, Hong Kong: The Hong Kong Designer Association, vol.9, 2004, pp.28-31。

5 陳雲曾在〈香港,你哪裏都不用去!〉(信報財經新聞 2004/11/18)中羅列出一系列政府的文化政策研究、調查及顧問報告,但文化界對其認受性都提出質疑,而一般市民大眾對這些研究報告更毫不知情。

6 陳偉群在西九聯席會議第二次論壇中「一個未完成的規劃中」一節中提出 OZP ( Outline Zoning Plan ) 的重點,詳情可參閱《E+E》,香港:進念‧二十面體,Vol.11,2005年,頁76-90。

參考書目

《文化起義》,香港:Top(Cup Magazine) Publishing Limited,2004 年。

美食車乜乜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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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car B A

多年前在工廠區附近工作,午飯時候都有輛「美食車」停在廠廈附近賣飯盒,早年香港工業盛行,工人難找午膳的地方,都會幫襯這類「美食車」,其實只是客貨Van一部,售賣預製加熱的飯盒。

「美食車」這個稱號只是一個概念,凡是有輪的都可稱之為車,在車上售賣食品的形式可以有多種,以往的街頭熟食小販車,其實就是美食車的一種,現在説的「美食車」多是一種具附加條件的概念,如外型較大,有動力(汽油)驅動,內裏有較完備的煮食器材,較衛生,或以較現代管理模式營運的,像歐美流行的 Food Truck 便是。
美食車這個概念的關鍵所在,就是流動,因為在某些地點售賣,人流在整天的經營時間裏未必充裕,所以需要流動,早上在商業區賣早點,中午在學校區賣午膳,或晚上在遊客區賣特色小食,這種流動是針對一些特別地區,那裡找食肆較困難,或所提供的食品種類有限,這種流動形式,是美食車經營之道。

不少人把美食車和一般食肆的概念混淆,認為兩者的存在會構成衝突,其實兩者的形式不同,不能相提並論,美食車沒有固定的食堂座位,煮食器材、空間、所提供的食品種類也不能與入舖食肆相比,你總不能以「掃街」(幫襯街頭熟食小販)代替與你女友(或男友)的燭光晚餐,也不能説電影光碟會影響戲院生意而認為這是不公平,要把它全面禁止。

在設計概念上,形式必需與功能或內容配合,美食車這種形式,必需有配合的食品出售,以往香港的街頭小食,為何會是魚旦、牛什、雞旦仔?這都是在街頭售賣及與其煮食方法相關,煮食速度、所需器材、材料準備及儲存、成本和利潤都是考慮因素,童年時的街頭小食,種類繁多,而且多以小販自家的獨門功夫製作,非常美味,實在是城市的飲食文化精品,因為當時的小販政策與現今有異,也因為街頭熟食小販的門檻低,加上流動,所以往往在街頭上都有所驚喜。自從小販政策改變,這種城市飲食文化由街頭轉移到租金高昂街舖,小食的種類銳減,也因為租金高昂,需降低成本,食品轉為中央取貨模式,味道變得一式一樣。

以往的街頭熟食小販,因為門檻低,所以規模細,加上流動,所以聚散自如。童年時常見小販會聚集於公共泳池門外,或在戲院旁,都會一人一檔,一字排開的賣涼果、烤魷魚、鹽焗雞脾等,能令人們有較多的選擇。「聚散」應是本地美食車的一個重點,香港的城市環境狹窄,街道沒有外地的寛闊,要做到聚散的效果,美食車的設計必需細小 compact,才能聚散於各售賣點,提供多款選擇。以往不少文章也提及港式設計文化需具備 compact 的條件,一人一檔的街頭小食,車細而只賣一款食品,檔主會更專注的去精心製作,反之食品的多元就得靠小販們的聚合去促成,互相補足,若大型的美食車在本地的環境下不能達成聚散的效果,就很難去平衡食品的多元、質素及成本這三項要素,情況像是把現今入了舖的小食店搬到車上,騙到遊客也騙不了本地人。

其實本地的美食車應該如何,以往的街頭熟食小販已累積了不少有價值的經驗,甚具參考價值,只需將這些經驗再去檢視改良,或加點新思維,便會成為正宗的本地美食車,不必把舊有的全盤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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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Photo: 筆者設計的 SideHawker 和 FoodTrike

 

騎呢設計

入行廿載,曾就讀過不少學院,發覺漸有一種能力,能看到作品,大概已知背後的設計師是從那裏就讀。

很多學院聘請任教的老師,都有一種外人看不清的脈絡,「旗手」請人,都會傾向某種屬性,所謂「物以類聚」,因為「旗手」有某種取向和價值觀,或受學院的課程、發展方向、定位,甚或個人喜好所影響。香港的設計教育,課程範圍似有還無,實質任教的老師各施各法,在教學的過程中,某種思想文化漸入學生腦中,出來的作品亦受其影響。清醒的學生,會留意其他人的所教所學,擇善而從。

在評論上,第一線是觀看後的感覺,接著是描述及理論分析,藉此去支持或否定第一線的觀看感,我認為上圖的這一種「騎呢」設計,從設計概念上,很難用一種正常的評論方法去解釋説明,因為「騎呢」一詞本身已難解,就像旺角菜街的騎呢大媽舞,是什麼原因令你總覺怪怪的,是世代的分歧?是文化之差異?還是另類美學?而你看他們跳舞時陶醉的神情,便發覺他們就是活在「自以為」的世界裏。

在自以為很有趣,很有創意的概念上,騎呢設計不是不能分析評論,只是會發現所涉及的範圍因素漸次龐大,這類設計的出現,我相信設計師本身的思想性格或教育背境是主要因素,否則就是騎呢客戶主導了整個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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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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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尖沙咀星光大道的李小龍像,李小龍是我敬佩的人,銅像也做得不錯,錯就錯在旁邊的圍欄。
好好的銅像,卻用這樣一個充滿大陸風格的圍欄把它圍起來,在觀賞上扣了很多分。星光大道的自由行人士衆多,用圍欄把銅像包圍,作用大家心知肚明,若沒有圍欄,相信有不少人會和銅像對打,寫個「到此一遊」或「XX愛你」,小孩會爬到小龍兄肩膀上,若一個不慎掉進海裏,那政府相關部門一定怕得要命,所以要用圍欄圍起來。
或許你會想到用三角形的地磚代替圍欄,但那是「大道」,是遊人的通道,加上夜間遊人衆多,在照明弱的地方下,用地磚也許未能奏效,那用圍欄是退而求其次的做法。
銅像雕塑是視覺藝術,視覺先行,若果遷就某些原因而影響視覺效果,是本末到置的做法,在沒有其它辦法之下,應想如何將其影響減至最低,因此圍欄的設計忌花巧,柱上的銀色金屬球是多餘的,欄身可用幼窄的金屬條便成,以現今的技術,也可做得很堅固,不必用那些奇形怪狀的三角形條通作欄身,簡簡單單便成。

杯形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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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多少人用過上圖這種碗,是否很流行?我不知道。
這是一種結合了碗和杯的設計,大家都知道,在茶餐廳用膳,最忌看到侍應的手指觸碰食物,一見如此,當堂胃口大減,這款設計,在碗旁加上像杯的「耳」,解決了這個問題,也有隔熱防燙的功能。
現代社會,一些很典型的設計,流傳至今,總有它的原因,碗子的基本形狀無變,也是如此。在碗旁加上把手,用料多了,價錢亦會高一點,除非突然全世界轉用,由供求關係解決價格問題,否則價錢必會增加一點,又或是取長補短,將成本轉移到產品的其它部份,如「偷薄」碗身等。即使如此,突出的把手會佔用空間,「空間」也是成本之一,因運輸及儲存都會佔用更多位置,一件影響不大,試想想,成千上萬時的情況會如何。
在餐廳老闆的角度而言,突出的把手亦會佔用空間,員工的使用習慣也需考慮,負責洗碗的會否滿腔嘮叨?毫無疑問,這款設計對用家是有好處的,但它會否流行,很在乎餐廳老闆心中的秤,即「值唔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