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若你不懂聆聽

在設計的過程中,聆聽十分重要,聆聽是雙向的,我要聽聽你的,同樣,你也要聽聽我的。懂設計的人,便懂聆聽,但聆聽一旦涉及權力,那就麻煩了。

常見的是在會議室裏,設計師的說話有多少人會聆聽?反之最重要的是大老板的看法,那些要給意見的經理主管,都先聆聽了當權者的,知到了「風向」,才會發言。

打過不少工,也遇過不少老闆,你向他們 present 設計,不少都心不在焉,在裝聽,其實內心已有一套定案,看似給你機會設計創作,其實底牌一開,他只想你按他的意思執行。單純執行,我並不介意,那為何不早點說?無謂浪費雙方時間,在無意義的形式主義上浪費人力物力。

不去聆聽的背後是什麼?其實它的潛台詞是「我比你懂得多」,很少人會去質疑醫生律師的說話,因為你自覺不懂他們的專業知識,你甚至會付費去「聆聽」他們的意見。若性格自負自大,或太自我中心的人,都會自覺「我比你懂得多」或「我的你是不懂的」,這類人都不宜涉及設計工作,他們在設計工作中出現,都只會是裝出來的一副工作模樣,實質他們不願和你溝通,他們會形式上裝聆聽,你的一切都不會接納實行。

不會一竹篙打一船人,有一類客戶是不錯的,即使他們對你的設計有意見,他們會約見你出來,面對面的坐下來,提出他們的意見,然後聽聽你的解釋,了解你為何這樣設計,再看看雙方有什麼建議,共同協調後找出可行的方法,這就是最理想的做法。但在現實世界裏,不少客戶只會在你的設計稿件上交叉箭咀亂飛,再一個電郵直送給你,叫你這樣改那樣改便好了,這類毫不尊重設計師的行為,實屬討厭。

剛剛說到的,就是一種聆聽與權力的關係,我也遇過不少客戶,認為自己是付錢(設計費)的那位,便滿是一種命令的心態,像「我給錢你還要我聽你講」或「我給錢你來服務我,幹嗎要我花時間來聽你解釋」,所以要真正做到「聆聽」,還有一個重要的基礎,就是「平等」。

那些「醫生與病人」的特殊例子除外,基本上要做到令對方暢所欲言,說出真正的話,你必須將對方看成和自己一樣,放下階級觀念,才能達至真正的聆聽。例如一些老練的生意人,與人合作前都懂得做到這一點,老是會在輕鬆的環境下(高球場或消閒地方)先和你混熟,目的是想了解你真正一面。若你把自己置於高位,權力至高無上,那我還會向你說真話嗎?

近年日本炙手可熱的社區設計師山崎亮,其設計方法更看重聆聽,為要聆聽社區真正的聲音,他會構思種種前期調查研究的方法,包括組織一些社區活動,希望從這些活動中,居民能自然真誠的表露出自己的想法,從而達到聆聽「真說話」的目的,這是有別於一般面談或問卷式的調查研究,而近年不少市場研究公司也會反思,在傳統的面談或問卷方式中,對方是否在說真話?這表明「聆聽」的方法,確實會影響內容的質素。所以除平等尊重外,更著重聆聽內容的真實性。所以總括來說,「聆聽」的三個關鍵是謙卑、平等和真誠,而最差的就是那種形式主義,扮開明,裝聆聽,其實心裏卻是鐵板一塊,只是在搭建一台自欺欺人的大龍鳳罷了。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抽象價值

最近接了一些培訓工作,是有關如何建立品牌。

我不是品牌大師,只是多年的設計生涯中,經歷了大大小小與品牌相關的工作,說來好笑,我從未建立過什麼知名的品牌,在培訓中不能炫耀自己有什麼成功之處,但我與一般品牌大師之不同,就是我有無數失敗的經驗,從失敗中學習,向來是我認為較有效的方法。

可以先說一段有關本地「品牌」冒起的小歷史。自從現代設計這一概念自六十年代在香港興起,品牌概念已一直存在,自港商意識到要重視自已的商標設計,或考慮公司名稱會如何影響人家觀感的時候,品牌概念就在其中,而當時較普遍的想法也只認為這是單純的「包裝」手法。直至約二千年的時候,全球經濟環境轉變,在全球化的分工及競爭下,商界意識到「品牌企業」與「代工生產」在權利及利潤上的巨大差異,於是便由政府及教育界牽頭,倡議企業要升級轉型,建立品牌,由 OEM 到 ODM,再到 OBM 的經營模式(註)。自此不少企業開始意識到品牌的重要,但對於品牌的理解、建立及操作,都是一知半解,極其表面。

「品牌」在西方社會中,是一種有系統的學問。

品牌是一種很理念價值的東西,如何把這種價值能具體,有系統和策略的表達出來,便是品牌設計的工作,正確的方法是先做調查研究,再釐清公司的定位及確立公司願景 Corporate Vision。

『願景?我辦一間公司目的只為「揾錢」,不賣衫可以賣鞋,不做飲食可以去搞地產,「品牌」那麼「虛」的東西,你只需告訴我今年投放了一百萬元去建立品牌,明年預計回報有多少便成,好了好了,不要說我不信你,那先用十萬元試試才說吧……』

『我唔係唔認同「品牌」這一東西,我們很多客戶都是國際大品牌,我哋主要係 B to B ( Business to Business ),唔係 sale 畀 end user,生意主要係靠客戶關係,公司話同自己搞「品牌」,都係門面嘢嚟啫……』

多年來有關建立品牌的工作,百般滋味在心頭,以上兩則只是冰山一角,品牌就像潮流一樣,不少老闆一知半解,人搞我搞,十居其九都是失敗收場,或半桶水後無疾而終,所以今天再聽見有老闆話要搞品牌,除非是一位開明謙卑的老闆,否則必先頭痛,然後暗裡嘲諷。說到底,前後反覆的經驗告訴我,那是華人社會裏一種 mindset 的問題,都是很具體、很實際、計算和工具性的。單說願景,可能連自己的人生也沒有什麼理想願景,工作事業的目的就是為了「揾錢」,這是被認為最實際的,但你再問揾那麼多錢後的目的又是什麼,他們可能告訴你就是要揾更多的錢,工作事業本身就只是一種工具,目的反而不是本身的意義。其實企業搞品牌就等於人生一樣,要以「自我實現」self actualization 為目的,企業搞品牌的先決條件,我稱之為「企業的自我實現」,若一個企業認為她的願景就是要拯救人類,挽救地球,那就要不怕羞的高聲說出來。

「品牌」在華人社會中,多屬於一種商業世界的「抽象價值」,普世的抽象價值就如「愛」、「正義」、「自由」、「和諧」等,在華人的世界裏也是難以理解的。

註:
OEM (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r) 原始設備製造商,即代工生產
ODM (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 原始設計製造商,即可委託設計的代工生產
OBM (Original Brand Manufacturer) 自有品牌生產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設計師工會?

參加了藝文界的集會,有演藝界人士提出要搞工會,在分組討論時我也分享了一些組會的經驗。

其實前天已有朋友問我,設計師是否需要有工會才能罷工,對不起,香港到今天都沒有設計師的工會,昨天我在場見到有人掛起設計師聯署嘅 Banner,我即時聯想起可唔可以藉今次機會發動設計師成立工會,於是走去揾今次聯署的發起人,可惜不見踪影。其實聯署時我已加入了聯署的 TG group,很驚訝嗰 group 竟有四千幾人,其後我也在 group 裡面提到有冇人有興趣成立工會,可惜只有兩個回應,很快便被運動的消息洗版了。

在沒有大台的今天,這種文化下任何新的「機制型」組織都難以冒起經營,但公民社會,「結社」自有其意義。

其次是「設計師罷工」,我從都沒有想像過設計師罷工是如何的一回事,它對政權的脅迫力有多少?或許就說明了設計在這個社會的重要性,招股書印唔起?所有政府活動的宣傳都要延遲?還有什麼?脅迫力是大是小,真的不知道……

頭頂上的一片天

某天在電腦前看著一位本地男演員的訪問,當中說了一句:「其實每個人頭頂上都有自己的一片天」,意思是每個人自己所愛的,所關心的,都有自己所存在的世界。隨便在街上找些人,都有他們各自所追求的,所渴望得到的,不要說那些發財上樓的願望,這邊某人可能只想薪金多一點,來應付上漲的租金,那邊某人可能只想在網上買到那款絕版波鞋。每個人頭頂上的天空,其實多樣而不單一。

今天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這觀念確比以往強。

當最基本的生存條件能解決,當沒有能威脅自身生命安全的天災或敵人時,大家便可安心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在自己的世界,成敗價值都由自己設定,可能買到那款絕版波鞋,就是那人一生自認為最引以為傲的成就,但在另一人的世界裏,這可能是一樁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只要在自己的世界裏建立圍牆,價值的比較及差異便不存在,因而可以安心留在自己的圍牆內。

這個年代,最強調的是「自我」,連學者專家也為其定性為 “ Generation Me ”  的年代,是這社會在幾十年累積出來的文化成果,是電影、雜誌、廣告、音樂等共同創造出的時代精神。單看時裝模特兒那雙看不起一切的眼神;歌詞中不段重複的自我中心;電影中那些不願合群,老是單槍匹馬而打倒整個龐大組織的「英雄」;獨生子的普遍;產品服務個人化的設計等,所有這些例子現象都只在推崇一個「我」字。今時今日,對於年輕一代,更加「非我族類,勿近!」

舊冷戰時代已經過去,「個人」和「集體」的意識形態對壘也不必存在,那「唯我」的意識形態植入又是基於什麼動力?過往不少批判民族性的書藉都有提及,我們其中一個嚴重的病,就是缺乏「獨立人格」,難道這種意識形態植入,是為了針對這一重病?但這又看不出是在文化氛圍下的刻意部署,只能說我們有幸的在這個曾經由西方世界管治過的社會裏遇上。

自從社交媒體盛行,「主流」一詞開始漸漸退位消失,沒有主流媒體、訊息變得分散細碎,選擇、價值、取態也因此不斷分支分流,「個人」和「集體」的關係有了新的演繹,一種「個人化的集體」出現。社交媒體會因應你的個人喜好和習性作出挑選,從而去建構你的資訊世界,會因應你的人脈背景,去帶出相關朋友的近況,在地鐵中無意窺看人家的手機網頁,旁邊一位中年老兄的臉書網頁和我的有什麼分别?再低頭下看一位中學生,又是另一個 ig 世界,我們已不是活在一個相同的世界,而是困在各自的圈子中,各自有所屬的系統、山頭、脈絡,少有交雜,我常對身邊從事藝術或設計的朋友說,不要以為你頭頂上看到的一片天就是如此,我們實質都在同一片天之下,但真正的天遠比你想像中大。

坐井觀天,這個井是可以做給自己的,但亦有些是命運使然而掉入其中。頭頂上的一片天,可以說是你自己選擇的,也可以是被困在其中,看似活在自己的世界,其實也沒有什麼選擇,我曾遇上社會上不同階層的人,他們的頭上,都各有自己的天,都各有所面對的問題,都各有自己所認識的「世界」,三十多年,也遇上不少藝術家和設計師,也是如此。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有點尷尬的設計師

有一與藝術界相關的會議,一位設計師應否參與?最近我又再想起這個問題。前陣子去了一講座,題目是「什麼是藝術?」,講者引述了哲學家對藝術品屬性的看法,什麼是藝術?真是歷久不衰的話題,學術討論歸學術討論,對本地大多數實踐式的藝術家而言,這點無關痛癢,就像早前電影《水底行走的人》,本地畫家黃仁逵先生說到的,意思是討論的歸討論,畫畫的歸畫畫,畫畫的最好不要討論。

但我本身總離不開這種詛咒,即使從事藝術和設計多年,仍偶爾想想藝術是什麼?設計是什麼?我當然明白為黃仁逵先生的意思,這種理性與感性的對撞,過分了會對藝術創作沒有好處,但我又經常反思「這是什麼?」的問題,目的是檢視自己的創作。

真的要從多年前的設計說起,當年現代設計學院老祖宗包浩斯的「設計」,是定性為「功能藝術」functional art,而當時不少任教的人士亦是藝術家,即使在我就讀設計的時候,設計課程也是歸類在「應用藝術」applied arts 之下,其實當年讀設計,接近一半的課程都與藝術相關,有素描、色彩、透視等,也要修讀藝術史,因為當年的設計主流仍是以造型藝術為主,講的是物品的風格形態,講的是潮流美感居多。

我認識一些前輩藝術家,他們早年也是受到類近包浩斯式的傳統訓練,但他們的真正志向是在藝術方面,而設計工作(多從事插畫等美工的工作)則是基於生計的需要,在八十年代,當我就讀設計的時候,好像藝術家和設計師仍存在著某種價值衝突,藝術家認為設計師為錢將藝術就範,設計師認為藝術家自命清高,不切實際,這種觀念至少在當時的同學身上感受得到。後來出來社會工作,接觸的人多了,那一代人,擁有藝術家和設計師雙重身份的人也不少。

追溯至古時,不少我們在藝術史中看到的藝術品,其實都並非那麼「純」,大部分都是被作為政權或宗教的宣傳教化之用,簡而言之,其實都是設計品。而今天的藝術,至少都被應用在文娛康樂之上,即使是一些較當代或概念的藝術,背後也隱含了思想啟迪的功能,若你硬要將藝術品及設計品劃分,理論上是可以的,但你又會奇怪為何一件經典的日用品會被收藏於博物館中,亦會被人用藝術品的目光看待。

近年發達國家將創意產業作為焦點,與設計學院扣上的已不只是藝術家,而是軟硬件的工程師,或林林總總的研究人員,造型藝術已不吃香,重點是更有實質工能及經濟效益的創新研發,以造型風格為主的設計不是消失,只是避席,結果是今天說到「設計」兩字時,令人驚喜的已不是給予東西的藝術美感,反之焦點是落在新奇的功能上。表面上,設計漸漸遠離藝術,或大家會感到藝術,設計是兩回事,那究竟設計是不是藝術?藝術是否又沒有一點設計成分?

這種迷惑是因為大眾缺乏藝術或設計的理論認識。喜歡畫畫的便畫畫,喜歡設計的便設計,喜歡搞手作的搞手作,或許這種迷惑根本就不存在,因為他們覺得從沒有需要去把自己所做的去分類定性,現今很少人會不時去想「我究竟在做什麼?做出來的東西是什麼?為了什麼?」等,學院也沒有將相關的概念和哲學思想,去啟發學生思考下去。

今天在香港,以設計師的身分去參與一個藝術的會議是有點尷尬的,因為在場可能只有你一位設計師,但有辦法可避開這尷尬,就是簡單的稱自己為「創作人」便可以了。

Photo 1 : Piet Mondrian, Composition II in Red, Blue, and Yellow ( Wikimedia Commons )
Photo 2 : Ettore Sottsass, Olivetti typewriter ( Stedelijk Museum Amsterdam )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山崎亮的《社區設計》

很久沒有寫書評了,近來搞多了與社區設計相關的活動,因此想寫一篇有關山崎亮的《社區設計》,也希望藉此將理念整合。其實這書並非新書,2015 年初版時我已看了,但當時在香港沒有什麼討論,直至近年社福界留意到社區設計這一概念,更邀請山崎亮來港作分享,社區設計便慢慢熱起來。

《社區設計》一書是山崎亮以第一身的敘事手法介紹了數個社區設計的例子,包括公園、復康院、木廠,甚至百貨公司等的社區營造,書中你看不見有型有格的設施或建築設計,反之較似活動紀錄,這也帶出一個重點,就是設計過程中的「軟件」,這不是指電腦上的設計軟件,而是指設計過程上所發生種種的人事變化。

山崎亮本身是一位景觀設計師,他提出一條問題也許很多設計同行都有同感的,就是設計完成後,是否只是一種形式上的完成?它對「人」究竟起了什麼作用?產生了什麼變化?他繼而思考「設計」在現今社會的角色,它的力量是什麼?可以為社會帶來什麼改變?例如說建築師單是對空間作出設計是不夠的,反之是思考人在空間內的活動、關係和連結是怎樣發生的,否則就只會將設計中的「功能」看得太單純片面。

或許一些設計師會覺得上述的有點陳腔濫調,「設計改變世界?」是否有點象牙塔,有點兒離地,但山崎亮確實做了不少能改變社區的方案,加強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這點是他強調的。

綜合書中的案例,我想有幾點可以強調的,山崎亮的社區設計方案,對於設計前的調查研究,有別於一般做法,他會因應不同方案,想方法去「設計」出一套理解「真正情況或需要」的調查方法,可能是一個遊戲,一個攝影展等等,例如書中馬富士公園遊樂場的設計,就先找來由大學生擔任的「孩子王」混進小朋友中,在場地中一同玩耍,了解小朋友的喜好及想像,在「家島」的例子,就辦了一個攝影展去「探測」家島及大阪市兩地的人,各自認為家島這個地方的吸引之處是什麼。這些做法多少有别於慣常的問卷或焦點小組的調查方法,因為在傳統的調查研究方法中,「前設」很容易誤導了整個計劃方向,因此「前設」是要小心處理的,從書中的例子中會看到山崎亮如何處理這方面。

過往設計師所謂的 “ end product ” 都會是硬件居多,各範疇的設計(建築、室內、產品等)都已有一套慣常的設計方法,但社區設計的對象是人和社區,那是多變及難以掌握的,當中也涉及不同利益的衝突,如「笠岡群島兒童綜合振興計畫」,就因為群島上一代不同群體的恩怨或其它因素,使得振興計劃難以推行,結果是山崎亮把它交由下一代,「與孩子們一起規畫」,試圖從這一方面去化解當中的障礙,而山崎亮對於他處理的社區設計方案,多抱有一種勇於嘗試的態度,「試驗」的重點並非看見硬件的成立,更著重人與人之間,因項目的出現而產生的連結及變化。由於設計對象是人和社區,不同的條件和變數太多,沒有固定的方法因循,所以要設計「設計的方法」,這也是社區設計的難度。

咨詢、籌辦活動、組織居民,聽來像是一位社工的工作,「社區設計師」是否等同一位社工,似乎在山崎亮的角色中是有區别的,畢竟他的背景是一位景觀設計師,在社區營造中有多少設計項目的介入,是與社區設計師的設計背景很有關係,馬富士公園遊樂場到最後都會有實體的設施處於當中,「家島」的土產也需經品牌設計後再推出,這些設計項目都需由專業的設計師協助或處理,雖說社區設計多採用一種由下而上的方法,但專家的介入,意見上如何與不同持份者協調,亦是困難之處,而社區設計師俱有專業設計師的背景是有幫助的,而山崎亮本身對社區營造中的設計項目,不會因為由下而上的方法,而放棄專業設計的水平。更重要的是職業性質的改變,相對於過往的職業設計師,社區設計師更像一位 “ facilitator ”(促進者),聯合各種專業範疇,在專業設計上有認識及有建立網絡的能力 “ networking ” 的人。

永續性的考慮也是重點之一,「家島」方案的名言是「與其一百萬人到訪一次,不如成為一萬人願意到訪一百次的島嶼吧!」,社區營造的效果不是一次性的,書中山崎亮的社區設計方案,往往都會考慮到如何令居民或持份者能自發起來,成立組織,繼而將活動計劃持續的營運下去,直接說這是一種公民意識的建立,社區設計就是建立公民社會的工程。

這書最後一章以大標題「社會設計—以社區的力量解決課題」為分隔頁,當中第二節中談及與  Cameron Sinclair  的認識及聯繫,Cameron Sinclair 是帶領「人道建築組織」( Architecture for Humanity ) 的人物,是與山崎亮志同道合的設計師,也受對方的啟發,認為「社群的力量乃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以至後期的 issue + design 計劃,以社群的力量,透過設計的方法,去針對形形色色的社會問題。

讀者或許會有這樣的問題,就是這些案例能否在香港實行,確實我所認識的朋友或團體,不少已實踐類似的計劃,當然山崎亮的社區設計背景在日本,而日本城鄉間之問題也有别於香港,可以看得出在公民參與及空間的規管,都與香港有差別,但共同的問題都是政府及官僚作風的障礙,山崎亮也用了不少文字訴說這點。

無論如何,山崎亮的《社區設計》,值得推薦的是它給設計師在「模式」上轉變的一種呈現,設計師應如何「進化」,這書能給你多一點參考。

issue + design 網頁
https://issueplusdesign.jp/

《社區設計》
山崎亮著 莊雅琇譯
城邦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15 初版

讀設計(四)

最近有設計大師在網上的專訪中說到,香港設計水平往下走,設計師互不溝通,沒有專業社群。此採訪的點擊及分享次數都很高,或許不少人有共鳴。

其實早在十三年前,我已和一些設計師成立組織,推動設計思維及建立設計社群,回想入行至今,遇見的設計師確實不少,他們互不溝通?我想大部分都是的,除了會為上班的項目溝通外,工作外涉及設計的,都沒有多談。所以組織的其中一個方向,即建立設計社群,至今仍是失敗的。

記得多年前在外地留學,參加一些設計組織,有一次頗為印象深刻,一個比賽的頒獎禮,場內數百人,同場有一個研討會,但研討會的內容不是分享誰的大作有何厲害,而是開場就探討環境,貧窮等議題,彷彿場內每位設計師都有能力責任去改變這些事情。但這已是多年前的經驗了,回到香港,這種把設計師看成能推動世界改變,將設計看成是一種志業的感覺,已屬罕有。

前幾篇《讀設計》的文章,我都強調讀設計的核心,是單純的「興趣和熱誠」,怎樣看設計,怎樣看自己(設計學生),即使在沒有嚴格規管及考核的設計課程内,這都會構成你有多少能量去自發地學習和尋求突破,這種能量更會伸延至你畢業之後。

多年前曾到一間公司面試,少有的會給你一份問卷,要你試舉出三四本常看設計雜誌的名字(在互聯網未盛行時),這看似簡單,但我遇見的設計師裏,能說出三四本常看設計雜誌的名字,已是極少數的一群。因為他們與設計的關係,就只有上班的工作,下班之後,就不會主動接觸任何與設計有關的事情。這就回應了文章初段的「設計師互不溝通,香港沒有設計的專業社群」,走在一起,不談吃喝玩樂,還可以談設計上的什麽?不談那裏有「筍工」或商機,難到會談設計怎樣改變世界?其實很多本地設計師只視設計為一份工作(Design as a job),任務完成,交了差,再等出糧,便是這樣,說什麼設計上的理想大志?對他們來說都是不切實際的,而設計師之間的交流也是不必要的。

一個「揾食啫」的設計師是怎樣煉成的?就聯繫到整個設計教育的生態上,雖說讀設計的原動力是「興趣和熱誠」,但有多少「興趣和熱誠」才算勝任?現在設計學院多如天上繁星,收生門檻不斷下調,只有少許興趣和熱誠,又或是有待發掘的興趣和熱誠,這些學院都歡迎你。讀下去,同班有比較,又會發覺自己料子不及人,又或是給「沒有天分」的帽子矇騙了,正如上篇所說,頭已濕,只有繼續洗下去,或許重頭再揀其它科目的成本會很大,反正讀設計不用考試,「捱」完攞張證書再打算,入行後再遇失意無奈,最後「揾食啫」設計師終於煉成。

我當年修讀設計的時候,都有遇上一些「探索性」的同學,他們起初被設計吸引,但後來卻明白自己未必適合,清醒決斷的會離場,我反而欣賞這些同學,因為學習和成長是一個探索和開拓的歷程,在歷程中會更明白了解自己,在讀設計的路上,清楚自己的選擇,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尤為重要,而辦教育的,要坦白告訴他們選擇的是一條怎樣的路,這才算是盡責。(完)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