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思維

近年設計界常標榜設計思維,這個網誌也有設計思維這一欄,究竟設計思維是什麼?似乎有很多解說。

早幾年設計界也常標榜「設計管理」,課程講座紛紛出現設計管理一詞,部分人知道這是一個重要的題目,可惜今時今日,你仍找不到一套比較主流的「設計管理」論述,結果各有各「吹」,比較工具理性及實際的港人,見只有「吹」,沒有實實在在的方案拿上手用,也看不到有誰運用設計管理令公司或部門「鹹魚番生」,結果「設計管理」一詞也漸漸沉寂下來。

當年到理工聽一個由理工設計及商學院合作的研究發佈會,當中引用了「設計管理」一詞,到發佈會後的答問環節,有人提問「設計管理」的定義如何,它和一般的計劃管理,或一間設計公司(設計部門)的行政管理有何分別,當然發佈人士難以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因此「設計思維」會否像「設計管理」一樣,淪為又一跟紅頂白的 Soundbite?

其實對設計思維有不同的演繹,並非一個問題,反之若只有各自各的演繹,當中沒有互動交流,那才是一個問題,因為只有「支流」而沒有「主流」,就會失去當中的驅動力。「設計思維」對我來說,是一種行為模式,一種處事的方法。在 《 Design & Thinking 》 的介紹片中,其中一位受訪者說出反諷的話:「現在我們提出 Design Thinking(設計思維),是否就意味著以往的設計師不思考嗎?」,要理解設計思維,上述的兩句話藉得思考。設計思維不是簡單的設定一個題目,然後透過一些「創作工具」,創作出一些東西來,對我來說,這不是設計思維。設計思維涉獵更大的範圍,包括資料搜集、溝通技巧、辯證方式、資源分配等等,但這些都只是構成設計思維的行為模式或處事方法,但內裏的思維活動,就包括邏輯、分析、綜合、聯想等等的運用。再上一個層次,設計思維需連繫到公民意識及人民主義之上,否則它只有軀殼,沒有靈魂內涵。

坦白說,論設計思維,似乎有點「阿媽係女人」,談得振振有詞,其實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都在做著近似的東西,投資需要資料搜集,工作上需要溝通技巧,家庭開支需要資源分配……提出設計思維,只是將這些行為加上引號,再把它結構及系統起來,然後在社會上作出強調,叫大家認真對待。

回應首段所說,設計思維並非反諷過往的設計師不思考,只是說明今天設計思維並非是設計師單獨應用的,它需融入社會各層面中,令到無論客戶、用家、設計師都有一種共識的處事方法,那設計才能真正的運作起來。試想想,若大家都認識「設計思維」,這包括委托你做設計的客戶,那結果會是怎樣?

他們必定認真對待設計前的問題設定,及與你一起商討 Design Brief 的設定,不會輕易叫你先做一堆沒有方向的設計出來看看,然後再在這堆設計上思考問題的根本所在,因為這涉及「資源分配」。「資源分配」在設計的過程中相當重要,它不單指設計方案中涉及的資源分配,也指在設計的過程中,設計師、調查研究及原型測試等的資源運用,在資源有限及不同規模的方案中,這種資源應如何運用?

客戶、設計師及設計方案的關係,並非是委托人、創作者及藝術品的關係,創作者一旦受人委托,便可以不計成本的被要求創造出驚世之作嗎?首要的是設計過程本身也有既定的資源及限制,若理解設計思維的客戶或設計師,必會互相尊重合作,利用設計思維,在既定的資源及限制內,將設計能力發揮至最大,這才是正道。

下篇我會談談何謂「王家衛式設計」,這會讓大家更明白上述所提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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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合屋

翻看舊檔案,看到在 2011 年發表過的一篇文章〈居住的可能性〉,今天政府重提貨櫃屋(或組合屋),令我想起文章中的內容,在坊間又再帶起一些討論。
其實貨櫃屋早在多年前已有人提出獻策,有文化界人士說可在天橋下進行試點,隨即引來不少嗤之以鼻的回應,說什麼温度、空氣、噪音林林總總的「不宜居」因素,之後話題消失後亦沒有人再提及貨櫃屋這回事。

其實貨櫃屋一直存在,而且「運作」良好,當你遊走香港的新界地區,你會發現不少貨櫃屋散布在不少棕地、貨倉工地、廢車場,或甚在圍村內的私人空間,合法與否,不得而知。
在設計概念上,貨櫃是一種 Modular Design(模塊式設計),能以一種方式設計生產,但產品又能有不同的組合變化,組裝、更換和維修也可以按件式處理,在建築學上也著眼於這種設計概念,因預製組件能在遠離市區的地方生產,減少對地盤附近居民的噪音及空氣污染,其次預製組件能以機械生產線方式投產,亦減少對地盤工人的需求,現在香港的公共房屋,不少部分都是由非本地生產的組件構成。早前就有電視節目介紹以改裝貨櫃為組合屋的公司,業績頗佳,也介紹鋁材公司研發的新型組合屋,設計比一般以貨櫃改裝的更優勝。對技術資訊稍為敏銳的人士都知道,對組合屋裏所謂的温度、空氣、噪音,或安全問題,現今的技術都能提供相應的解決方案,實在不用憂心。而不少設計方案,往往面對的不是本身所針對的問題,而是資源分配,對既有利益者的矛盾。

組合屋能快速生產及組裝,而且可以流動,但面對的往往就是法規和土地空間的限制,最近有建築師及團體組織,提出在市區中閒置多年的廢棄學校,「內嵌」貨櫃屋,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做法,既有現存的建築結構作為基礎,又能提供大量的空間給所需人士,而且內嵌的櫃貨屋可以便捷的進駐或遷出,成本及浪費程度都能降到最低,事實上,香港市區大大少少的閒置空間實在不少,如果沒有上述的障礙,容許創意爆發,將會解決不少社會問題。

如果仍然對上述的組合屋或櫃貨屋存疑,大家不妨登上網,查看這些組合屋或櫃貨屋在世界各地的例子及發展情況,不用組團到外地考察,也能得知一二,「居住的可能性」並不限於組合屋或櫃貨屋,在設計上,組合形式的房屋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早前有人提出發展郊野公園,目的是為了增加土地供應,隨即引起環保人士全面反對,但就從未有人提出既不破壞環境,又能提供居所的雙贏設計方案,世界上一些國家因會面對水平線上升的問題,已全面容許民間嘗試種種浮屋 ( floating house ) 的設計方案。

這些都不是痴人說夢,而是能否拿走犬儒的劣根,勇敢的去作出嘗試。

Photo: Container City 2 at Trinity Buoy Wharf, London in September 2012 ( Cmglee, Wekipedia )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IT.設計

最近從 IT(Information Technology, 資訊科技)同事中得知,不少大機構都紛紛裁減所屬的 IT 員工,而且數量不少,需然我不屬該範疇,但聽落也感氣忿,感覺 IT 人像用完即棄似的。任何工種在缺乏工會或專業制度的保護下,在供求關係的不平衡中,難免成為弱勢,而 IT 和設計都同屬新經濟的火車頭,為何在本地得到如此對待?

早在外地留學期間,來自國內或香港的留學生,他們在數學或理科都有很好的成績,平均都會在白人學生之上,不少畢業後留在外地,都能覓得不錯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最終都成為高級工程師等。但當時經常思考一個問題,既然我們自視 IQ(智商)較高的一群,為何世界上大部份的創新發明或計劃,都並非由我們這些自視 IQ 較高的一群去領導或發起的?

其後看了不少有關中國文化及民族性的書籍後,才明白這不是一個 IQ 比拼或環境能力的問題,它切切實實是一個文化因素的問題。當然這種因素無比複雜,不能一言以敝之,但其中較重點的,就是我們只有「工具理性」,缺乏對抽象價值的理解及欣賞。簡單的說,「工具理性」就是指我們只懂得利用怎樣的手段,去換取怎樣的結果,而手段的道德,或結果的意義等,這些抽象價值,都是陌生、疏離或不相干的。

工具理性強的文化,對於解決問題,或可說成「替別人解決問題」是確有一手的,但去提出問題,或確立問題,則顯得軟弱。因去提出、確立或追問問題的本源,其動機就是對抽象價值的追求及欣賞。傳統的設計定義是「問題及解決方案」,試以簡單例子說明,要去一個地方,便會設計出前往該處的方法,但在現今提出的「設計思維」下,便會再問,為何要去那裏?到那裏為了什麼?若說去那裏是為了見一些人,那背後的目的意義又是什麼?若目的是為了向對方傳情達意,於是便產生另一個想法,「如何不用親身去到現場,卻能有效的達到上述目的?」這正正就是設計思維中更進一步的「創造問題」。而種種設計的進化,或設計思維的核心,都是不段追問問題的本源,而這些本源都是離不開人文主義中的抽象價值,如關懷、公義和愛等。

香港企業裁減 IT 員工,理由往往說成 IT 不是企業營利的組成部分,它只是一個支援部門。這當然與企業的「視野」和人力部署相關,如果企業家看不到 IT 與設計的結合能有巨大的影響力,而把 IT 人看成只是搞搞網絡,修理電腦的工具,把設計師看成只服侍個人喜好的一雙手,那只有顯視出他們的狹隘和短視。其實香港 IT 人的技術水平絕不低落,但往往只停留在技術層面,即自身只變成「替別人解決問題」的工具,缺乏視野、創新或上述「創造問題」的能量動力,即使在技術研發中發揮創新性,但那也只是人家整個創新大計中的一部分,焦點不在,自然得不到普遍社會的關注重視。

每當看見外地種種創新發明或計劃,如自動駕駛汽車、共享經濟中的種種網上平台等,都無一不是 IT 與設計的結合,就算以室内設計為例,智能家居已可大有作為,但若企業家每每就資源重組而大幅裁減 IT 員工,抱有「揾食啫,犯法呀?」的心態,而 IT 人又甘心於只替別人解決問題而換取生存,同樣都是工具理性,都只會令大家的犬儒和無奈持續下去。

Photo: Google 研發中的自動駕駛汽車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設計師的道德修養

「設計師的道德修養」,這是一個何等大的題目,即使如此,也有需要討論。
向來香港談到這方面的題目,都只會集中在「抄襲」這方面,說這是抄襲誰,那又是抄襲誰,好像在大家的腦海裏,設計師的道德修養就只有「抄襲」與否,其次就是運用現成素材(或稱為 clip art 的東西),即它隱含一種懶惰及欺騙成分。坊間一切有關設計道德修養的討論,都只集中在這些東西上,多年來也是如此,實在令人感到沉悶,即使只談抄襲或現成素材,多年來也見不得有什麼深入的討論。

如果大家有看過周星馳電影《喜劇之王》,便知道當中也提及《演員的自我修養》一書,以此反諷本地電影行業的專業實況,古典自由主義大師亞當.密斯 Adam Smith 的《國富論》,相信很多信奉自由主義經濟的人都看過,其實他高舉自由之餘,還強調道德的重要,當大家只看重他的鉅著《國富論》,卻忽略他另一重要著作《道德情操論》,也是一種遺憾。道德和修養在香港是極端的,有人事事以此鑽牛角尖,有人卻從來不聞不問,避而不談。

論「設計師的道德修養」,大家可能聯想到行業的專業操守(code of conduct),如果你是設計師,正在閱讀此文章,你可能會問:「我從事的設計行業有專業操守嗎?若有,我不履行又如何?」,事實香港確有設計行業的專業守則,我曾經看過不同組織發放的專業守則,可惜大部分的設計師也不知其存在,就算知道也不會認真對待,除非那是真正受監管的「專業」設計,及有法律效力的條文,否則一切都以金錢至上,客戶為先。不是一切的道德都依附在法律之上,一些行為沒有法律上的監管,但我們總會知道那是應做與否,例加法律沒有強制每個人都要成為環保分子,但我們都知道應該做好環保工作。

最實在的方法,是由教育開始,我曾在以往的一些文章中,提出「設計倫理」這一題目,我知道只有極少學校會教授這科目,而設計倫理探討的是作為一個產品設計師,會否只著重眼前利益而設計出對世界有不良影響的東西;作為一個視傳設計師,會否只著重眼前廣告的 sound bite 而發放不良的訊息;作為一個室內設計師,會否只為遷就客人的喜好而設計出危及途人的裝飾結構。
我認為設計倫理更可伸延至上述設計行業的專業守則,探討設計師、用家及客戶三者間應有之關係,外地一些設計組織,早在設計學生仍未畢業時便會介入,介紹專業守則及相關的職業操守。而本地的情況卻剛好相反,學術永遠是神聖不可侵犯,「職業」切勿介入干預,只有留待學子畢業後進入真實的世界,才去考驗他們能否堅持心中的道德情操,實踐優質的行為修養。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中國功夫,虛有其表

近日城中熱話「MMA 徐曉冬十秒 KO 太極拳」,MMA(Mixed Martial Arts)又稱混合武術、總合格鬥技、無限制格鬥。先不管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炒作,單看網上片段,徐曉冬的確以極短時間把那位「入形入格」的太極拳手擊倒,隨後徐曉冬更高調向各方比武約戰,民間紛紛討論中國功夫是否「唔打得」,徐曉冬更出言「李小龍也是業餘的」。

其實 MMA 有點像街頭打鬥,至少比賽的限制會降到最低,那大家有沒有看過真正的街頭打鬥?甚至真正參與過,有沒有看過「功夫」運用到其中?我從沒有看過在街頭打鬥中有人使出「虎鶴雙形」,當然沒有看過太極拳如何化解迎面而來的飛腿,我看到真正的打鬥,都是非常凶狠,雙方搏鬥活像野獸,憤怒掩蓋理性,沒有一秒的思考,只要一有虛位,拳腳便到,目的只是令對方得到傷害,受到教訓,而自己得以洩忿。

沒看過真正的街頭打鬥,也會看過電影中的武打吧?經常想像真正的古人怎樣運用「武功」於打鬥中,若 MMA 高手對決少林氣硬功大師,大師使出「金鐘罩」,那 MMA 高手會否一籌莫展?即使近年流行的「詠春」電影,我也很難想像詠春如何對付活像野獸一樣的攻擊,更遑論真能以一敵十?年少時參加過柔道班,導師說柔道是古代日本士兵的搏擊術,因為士兵需穿著厚厚的盔甲,所以便衍生出這種搏擊術,這點卻言之有理,但今時今日,街頭打鬥是不會預先穿起盔甲的。(但柔道的技術優點也會被吸納到 MMA 中)

李小龍就是看得到這個問題,於是提出改革中華武術的觀點立場,最終創立了截拳道。有研究過李小龍的人都知道,李小龍年少時經常在街頭「實戰」,然後把經驗繪圖紀錄,再檢討思考,西方人稱他這種行徑為 Scientific Street Fighting 的研究,大家都知他早年學習詠春,研究現今中國武術的弊病,思考各種搏擊術的優決點,包括西洋拳,泰拳等,所以他的武打是混合了不少門派,實質上他是 MMA 的始祖。其實李小龍的武術研究,過程與現今經常提出的「設計思維」非常近似,先以自身的真實體驗去找出問題所在,經調查研究後,再去思考及確立問題所在,他界定以最快及直接的方法去擊到對方為目的,所以成為截拳道的基礎理念,也就是除去一切無助達到目的的枷鎖限制和那些只有姿勢形態的套路,所以在截拳道中的哲學名言是「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在李小龍的搏擊中都會看到西洋拳的節奏和彈跳步伐,泰拳狠勁的身體運用,而在搏擊中發出的奇特聲音,也有「擾敵」之作用,換言之,這就是設計中的發展階段,亦即進化和修正,李小龍是名副其實的「武術設計師」。

不問意義,徒具形式,這是不少人的生存形態,也顯現在文化層面上。藝術家艾未未就指出現今我們欠缺的是一種現代精神,這種現代精神並非指物質或科技上的進步,而是指對事物的求真精神,今天的中國功夫有否它的現代精神,還是已歸類為一種沒有真正搏擊能力的運動或具藝術成分的表演?或許此文刊出時,事件已經冷卻下來,但對於中國功夫是否「唔打得」,套用在工作或人生上,此問題更令人自省。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Photo: 試鏡中的李小龍 1965

西九故宮,不是抽水,我想替靳生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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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故宮一事鬧得滿城風雨,設計界前輩靳埭強先生(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董事局成員),曾發言認為「直接委托」建築師嚴迅奇其先生擔任香港故宮的設計,是明智的做法,此話一出,惹來不少批評非議。

首先要表明筆者的立場,對於空降在西九的故宮博物館,我並不贊同,特別是林鄭對整件事的處理手法,程序上之不義,令人嘔心咋舌,但見整個設計界對此事無動於衷,也沒有對靳先生的說話作出回應討論(無論業界或學界也是如此),因此我想藉本文去談談靳埭強先生的「直接委托」說法。(只集中在他言論上有關直接委托設計的做法)

我曾在 2004 年香港設計師協會的會刊中發表「思考比稿」一文(1),希望藉文章去加強當年反對「無酬競稿」(free pitch)的討論基礎,事件已是十幾年前的事,情況有否改善?沒有統計研究,所以不知。其實這篇文章的一些觀點,正好支持「直接委托」的做法,至少我認為在香港這種背景下是對的,文章中的這些觀點包括:職業設計是一個「整體性」的過程,當中包括與客戶間經常性的互動溝通,所以不能以「一站式」(一個比賽或作品徵集)的方法去決定誰是最合適的人選(或公司),又因設計當中涉及藝術及風格成份,香港又在「對設計評審的薄弱理解」中,特別是在藝術及風格成份對判斷有大影響的設計,若單純以整個設計工序中的 “end product”(設計品)去判斷設計是好是壞,是危險及不可靠的,其次要避免民粹式的設計公投,歷史及在設計實戰情境中已告訴大家這是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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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文章中還提出不少論點去探討採納正確設計的是與非,但大多對應於商業設計的實務中,但西九故宮可以納入「公共設計」的範疇中,而且是爭議多年的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的一部分,而國際的慣常做法也不是以比賽或作品徵集形式進行嗎?

無錯,我認同這一點,但只在於公民意識強,文化藝術水平高,對設計有理解,懂得如何討論及辯證設計的地區城市,即使如此,質素高如日本,也會選出疑似抄襲的標誌,煞停從 46 組設計團隊中選出的 Zaha Hadid 主場館設計(2020 東京奥運),那香港又怎樣?是有這種質素的地方嗎?這點我並不知道,但卻可以看看這個地方過往種種公共設計的「往績」,當年中央圖書館的現代與後現代之爭,實質是背後官僚權力之爭;十元紙幣(花蟹)的設計,當年的財政司長梁錦松一句「見仁見智」,我相信所有設計學院應該關門大吉,不要誤人子弟;第一代香港品牌飛龍 logo,由專業公司主理,調查研究過程亦開明民主,結果事與願違,劣評如潮,是誰的錯?其實是政府 design brief 的方向搞錯;最值得各設計院校拿來做教學例子的西九龍文娛藝術區規劃,第一輪的大師作品,也不是由比賽形式選出來嗎?但為何又搞到推倒重來,大師的「天幕」作品通通要掉入鹹水海中去?正如靳先生所說,這是「浪費創意」,時光倒流,回到廿多年前的設計界盛事「全港區旗區徽設計大賽」,是當年幾乎每位香港設計師都會參加的盛事,作品百花齊放,令人目不暇給,但結果如何?結果是由權力核心直接委托建築師何弢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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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公共設計由公開徵集或直接委托的形式跑出來,都各有其優劣處,用直接委托的方式,最好有足夠的理據去交待「點解要揀佢?」,否則就會給人一種「靠關係,益自己友」的疑慮。西九故宮本應是一件單純的事情,可惜落入林鄭手中,成為態度強硬的政治事件,而大家都沒有對靳先生所說的「直接委托」作出冷靜客觀的思考討論,是因為它與林鄭的處理手法直接扣上,而又忽略所說「直接委托是明智的做法」中的「明智」,就算是商業上的設計 pitching job,熟行情的人也會先了解客戶的背景、屬性和處事手法,才決定是否參與,我想只有在本地設計界中經歷多年的同行,才會明白何謂「明智」之意。

(1) Hong Kong Designer Association : Xpress, Hong Kong : Hong Kong Designer Association, Volume 9 P.10-13, 2004

為了簡約,你可以去到幾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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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網上流傳一則報導,説日本一些人實踐簡約生活,家中物品盡量減少,衣物也選用最基本的款式,影片中的家居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檯一椅……

前陣子也有關於人到中年的電影題材,提及年青人與中年人的分別,就是年青人會不斷增加身邊的物品,而中年人則希望盡量減少身邊的物品,只因累積的物品,已不斷侵佔有限的生活空間。
經常有這樣的想像,自己居住的房子,只有一張書桌、一張椅子、床和放衣物的箱子,這樣便足夠了,其它的東西,只會帶來煩惱。經常有人提出這説法,就是人一生實際需要的東西是很少的。我也在以往的文章中提及,物品和回憶的關係,很多時物品是回憶的載體,我們把物品留下來,主要是留住回憶。

但身邊的物品,有多少是值得留下來的?把身邊的物品分纇,會有什麼答案?我相信很多人擁有的會是圖書影碟、波鞋牛仔褲、女孩的會有大量衣飾或毛公仔,難到這就是充斥他們一生的回憶嗎?事實上,我們會為了這些東西而感到煩惱,香港的生活空間狹窄,我們不知如何處理日益增加的物品,如何安放和清潔這些東西,因此近來迷你倉其門如市。
現今的世界被設計成「我消費故我在」,消費被誤認為「活著」,要不斷的去消費購物,為的是稀釋上下班的沉悶規律,不斷去「更新」自己的衣飾,很多時都不是因為舊有的不能再穿,而是為了別人的目光和認同,以前有不少人瘋狂的在快餐店前排隊換領卡通公仔,拼死要集齊一套,這種難於理解的行為,其實莫過於只想在生命中尋找一點「堅持」。現今社會不少與物質相關的,看似唯物,實質唯心。

實踐簡約生活不侷限於減少物品的屯積,看看口袋裏有多少張信用咭,租用了多少個電視頻道,看看月尾的月結單有多少,它們佔據了你多少時間,耗用了你多少心神精力,到最後你得到的是什麼?失去的又是什麼?
哲學家康德有這樣的看法,他認為一般人所渴望的自由,或對自由的理解,就是能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要什麼就要什麼,但康德認為這剛好相反,那正正就是自由臣服於慾望之下,那不是真正的自由,而康德本人也是過著非常自律的生活。實踐簡約生活,不少帶有禁欲意識,但卻能重尋久違了的自由感。

一些設計師看穿了這種煙幕,反思設計的意義,走回物品的源頭,重新思考物品與生活的關係,於是他們不再去設計物品,反之設計人的生活方式。這不是要大家重回清教徒的生活,跑到深山隱居或當個現代魯賓遜,而是如何簡化生活而又能配合現代社會的需要。例如簡單健康的飲食習慣,採用一些耐用和易於保養打理的物品,利用公共交通和單車代步,過濾日常所接收的資訊,共享資源而不一定要自行擁有,每天在心靈上給自己一點靜下來的時間等。

人到中年,最令我渴望的兩種快樂,不是榮華富貴,或有什麼「物質」來顯示人生的合格證書,而是小孩子的空白和無憂,回想小孩的時候,口袋裏一毛錢也沒有,身旁只有一個膠皮球,站在窗前呆看遠方的高山白雲,也得一天的快樂無憂,而今天也漸明白「本來無一物,可處惹塵埃」的道理。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