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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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在網絡上有人發起組織「香港藝術家工會」,坦白說,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嘗試,立刻有人回應,紋身美甲的可否入會?
選舉已過,早前在「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功能界別的選前論壇中,有人提出藝術家應有一人一票的選舉權,在席的前及現任界別議員則提出「很難為個別的藝術家作出身份介定」。
後來我到訪一位從事設計創作的朋友,他們主要是創作環保或可持續的設計,當我向他們提及有人發起組織藝術家工會的時候,他們很愕然也便滿帶疑問的去想自己何以能自稱為藝術家。
以往設計和藝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多年前修讀設計的時候,無論你修讀設計或視覺藝術,它們都同屬一個院校,「設計」在藝術學院中多被歸入為「應用藝術」(Applied Art)中,當年的設計主流,甚或對設計本身的概念認知,多屬「風格化」(Styling)的取向(或理解為外觀設計),即以造型藝術應用到商業產品之上,當時常對設計品的看法,就只有美醜或型格與否,因此當年修讀設計,有一半都是藝術課程。而我認識的前輩設計師,很多都視藝術家(或業餘藝術家)為另一身份,工餘之後多從事藝術創作。
今天的「設計」則有更闊的演繹,要談創新,就會結合到科研技術上,概念也多跳出單純的「風格化」取向,於是藝術與設計的關係也變得模糊起來。有朋友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以現在的標準,若一位設計師剔除他所有美感認知或與藝術相關的認識及能力,那麼他與一位工程師有什麼分別?」,這條問題的意思正是工程師也會運用設計的方法去解決問題,只是當中不涉及美學的能力。
不知為何,今年遇上特別多這類身份問題,有資深的藝術策展朋友介紹一位藝術畢業生給我認識,朋友也同時介紹了我的一些作品,看了我的作品後,那位畢業生坦言對藝術或設計的概念含糊,甚至不明白如何介定這是設計品還是藝術品。此外,有時我會籌辦或協助一些藝術展,會嘗試邀請一些年青的設計師朋友參與展出,但多數的回覆是:「我不懂藝術」,這種回覆會令你感到現今藝術及設計像是完全兩個世界的東西,是絕緣的。對今天這種切割,令人感到嘆息。
對於這些身份介定或概念定義的模糊消失,我認為是出於教育的問題,多年前曾舉辦一些工作坊,對像是中學的美術老師,我常喜歡用一條問題去挑戰他們,就是要他們説出設計品、工藝品和藝術品在概念上的分別。今天的藝術或設計教育,強調 “learning by doing”,學生是客人,不喜歡聽你在長篇大論的説教,教的很簡單,只要讓他們沉醉於自己的創作便成,doing 過後是否有 learning 則另論。
或許有人會嗤之以鼻,創作人只需創作便成,這些身份介定沒有什麼大不了,無錯,在個人層面那只是一個名稱,可惜在更大的文化政策層面,那便是所有權利及資源分配的開端,若以設計思維的角度看問題,必首先對問題作出真確的理解及「定義」,才能繼續下一步。
所以紋身或美甲師可否介定為「藝術家」?就留待大家思考吧!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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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繪畫草圖 (Sketch) 能力的創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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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多年前的舊作《切切平面設計》裏曾提及,電腦設計軟件的出現,在實戰的環境中,如何令設計師失去繪畫草圖的能力。
無論你是設計師或從事視藝創作,若你不習慣在創作前先作草圖,除非你是天才,否則你的創作能力必然大打折扣。或許你會認為,在電腦中看意念會更快更清晰,那你就完全不明白草圖的功能何在。
草圖是你能在極短時間內,將腦內一閃即逝的意念立刻紀錄在紙上,有時不是一個意念,而是多個意念,然後面對這些意念,再去思考,互相比較,從而選出較好的一個,最重要而又最被人忽略的,是在設計中,草圖是用來給討論的,先搞清楚意念(或概念)是否可行,再進一步才去理會好看與否,這會避免多走枉路。
多年前在網絡上曾流傳三位電影導演的場景草圖,其中我最喜歡的導演姜文,他的草圖比起其他兩位的絕不好看,是「火柴人」式的畫法,但他的電影,卻是三位之中我最喜歡的,草圖不必花時間,最重要的是用來溝通思考。
草圖是用作內部溝通及檢視意念,作品的受衆或設計品的用家是看不清不明的,但「行內人」就必需有認知(percept)草圖的能力,若你是美術指導,我給你一些概念草圖和解説,在充足的解説及討論下,你不能説不明白草圖,因為你是「行內人」,你是有能力利用這種方法作溝通的。
時移世易,我以往的工作情況是在構思時繪畫大量的概念草圖,然後經商討後再作下一步的工作,敢説我用草圖紀錄意念的速度,肯定比用電腦快,但現今的工作文化是公司上上下下都不重視草圖的作用,枉路不怕走,但卻抱怨無價值意義的加班。要令創作人重新重視草圖的價值,必需從管理上入手,也要回到基本步,從學校裏開始。

上圖是英國 Heatherwick Studio 在 PMQ 的展覽,無論是什麼大師級人馬,無論是如何精彩的意念,都非常重視草圖這一環節。

如何看待自己的作品

Paul_Cézanne,_The_Stove_in_the_Studio,_ca._1865 - LR

辦過一些聯展,展覽完結,一些參展者的作品往往留在我那裏,很久都沒有取回,縱使出了通知,但仍是不聞不問。這是令人為之氣結的事,現今的創作人,究竟如何看待自己的作品?
或許我較極端,視創作人的作品猶如出生的孩子一様,它在這個世界本應是不存在的,一旦給創造出來,便有它的使命,無論作品是好是壞,也有它的存在價值。
展出作品,不是一次過的事,有志藝術或文化發展的人,會爭取機會,把作品作多次的展出,即使你認為作品不太好,不想再展出,也可保存下來,作自身的參考,而舊作的保存,也可作將來個人或回顧展之用,或作他人文化研究的資料等。
我認識兩代的創作人,通常年紀大的都沒有這個毛病,展覽完結便會取回自己的作品,而且在神情態度裏,是看得出他們珍惜看重自己的作品,反之不少年輕的一代卻非如此,像在即食文化下,有著用完即棄的態度,以為作品像臉書(facebook)裏的 Post 一樣,拿了幾個 Like 便過去。
話雖如此,我明白這一代人的生活空間問題,不少人仍與父母同住,在狹少的房間中難以儲存舊作,以致創作的類型也受影響,一些連平面畫作也不願裝裱展出,一來「畫框」花錢,二來怕事後「畫框」太佔空間,這點確會令我這些「老餅」們搖頭歎息的。

Photo from Wikimedia Commons: Paul Cézanne, The Stove in the Studio, 1865

展覽,為搞而搞?

複製 -Iwate_Museum_of_Art_Exhibition

    最近辦了些小展覽,認識了不少朋友,相信不少朋友有機會再度合作,希望藉此分享少許心得。
    現今策展,真的和以往很不同,以前創作人將作品面世,離不開辦展覽,以前辦展覽,成本不少,租場印畫冊,都所費不貲,一些創作人,一生的作品只出現於少數展覽,特別在香港,以前的展覽場地少,民間文化活動,沒有藝發局的資助,私人機構的贊助也少,所以辦一次展覽,是隆重的事情,創作人也會把最好的作品,認真的裝裱及設置好,放在展覽中,作為一個“milestone”。
    現今情況卻大不同,可供展覽的場地不少,文化機構、藝團及相關資助也多起來,除了少數政府主辦的「重本」展覽外,一般展覽也不見得矜貴起來,而且越來越多「喇西」展覽,很多人「為搞而搞」,目的並不純正。科技進步,也影響著展覽的意義,以前沒有互聯網,作品不能在網上面世,以前搞出版印刷也是十分專門及昂貴,現在自資出版卻容易得多,若這些東西都能取替以住辦展覽的目的,那你會問?為什麼搞展覽?有人會質疑這種説法,認為展覽可以看真品,見真跡,但撫心自問,現今的人寧選在虛擬世界渡日,他們願花數小時,兩程交通,來單看在facebook可以十分鐘便看完的展覽嗎?
    因此我常對有興趣辦展覽的朋友説,現今要把展覽看為「媒介」(media) 的一種,若你所構思的展覽,其功能大概可被其它媒介取代的話,那麼這個展覽的意義便不大,正如現今不少研討會,其功能不少被網上資訊及當中的 chat room 取代,研討會的意義,很多已被轉移至宣傳及建立人脈之上。
    現今懂得辦展覽的人,都會把展覽設計得非常互動,或配合其它活動一起來,把「展覽」成為獨有的「體驗」,除非展品是立體或互動創作,否則都需多花心思去為展覽設計這種體驗,否則觀眾會問:「在網上看便成,何需老遠跑來!」
    其次展覽的目的需弄清楚,它是一個「志在參與」或「顯質素,現水平」的展覽,你辦一個「民主開放」式的「志在參與」型展覽,必會遇上作品質素參差的情況,若辦一個「顯質素,現水平」的展覽,則需獨立邀請參展者或作出甄選,但也會遇上「為何是他/她?」的挑戰。
    無論如何,現今辦展覽,目的可以是宣傳、聯誼,或定期顯示“still alive”,至於展覽中的主題、內容細節,作品水平、獨有體驗,所引申的思考討論,又有多少人看重?

Photo from Wikimedia Commons  Author: yisris / Yuichi
Iwate Museum of Art in Morioka-shi, Iwate pref., Japan.

其它參考:
https://designcritique.wordpress.com/2012/08/04/搞展覽?/

轉載: 何慶基:當文化機構 成為富豪闊太俱樂部

【明報專訊】去年有國內學生向我述說在港目睹駭人文化景象:她出席某頗具規模文化機構的展覽開幕禮,其間該機構董事局主席的親友,指着一幅有點政治味道的當代藝術畫,堅持要把那畫拿掉,並破口大罵:「在我的畫廊,不可以有這些畫!」學生對香港也出現這情况感驚訝。事情未經證實,未知是否真確。筆者不希望類似事件在香港發生,因此最近香港芭蕾舞團刪禁事件,便值得大家關注。

每次看電視見五音不全的董事總理闊太在電視上扭擰高歌,便有衝動向廣管局投訴被虐待。最難為的是那些大老倌,為行善要跟雞仔聲走音人共唱,對香港粵劇的公眾形象,肯定有難以評估的傷害。

問題癥結在於本地文化機構的高層董事局,尚未建立自我約束和尊重藝術的文化,而文化機構偏偏又喜歡邀請富豪闊太任董事以便籌款,政府也樂意委任商賈名媛,因為他/她不容易走偏鋒。當這種上流文化滲進文化機構時,不單直接或間接影響到藝術節目內容的取向,遇上不懂自我克制的董事,隨時便成富豪闊太自把自為的私人空間。

機構節目內容  董事局不能涉足

在西方文化機構,董事局負責訂定大方向、監察機構發展及素質、維護機構聲譽和協助籌款等重要工作,但有一禁區董事局不能涉足的,是影響機構內節目的內容。董事局可質疑節目的財政開支,質疑它如何配合機構整體發展,但具體節目內容應交予專家員工決定。即使董事也是這類型藝術的專家,也應有自律的涵養,尊重員工的專業決定,否則機構的運作便亂成一團,員工士氣亦大受打擊。筆者之前說過,如果證實香港芭蕾舞團刪禁事件確實是董事局的決定,成員便應辭職,此非誇張之言,而是普遍接受的「行規」。美國博物館聯盟強調董事必須尊重員工的專業和知識上的尊嚴,紐約現代藝術館更列明董事不能借用藝術館進行個人政治措舉(刪禁藝術表演中某些部分也是一種表示忠誠的政治措舉)。

私人拿錢出來設立機構自我陶醉,無可厚非。每年拿巨額公帑資助的文化機構,必須有負責任的準則和規範。很多時候,此類高層監察機制,被稱為「信託委員會」(Board of Trustees)而非「董事局」(Board of Governers),前者其實是較合適地解釋其角色,它是應社會委託,去保護和監察機構專業有效地運作,而不是把自己變成可隨意指指點點的大老闆。

八九民運及其後好一段時間,香港藝術中心員工持續參與籌劃各項相關政治/藝術活動,當時美國商會主席紀愛華先生(Ira Kaye)任中心主席,雖然在國內有不少生意,他從沒有就員工這方面的活動作半點評語,反而是員工擔心自己的激烈行動,影響到主席及董事局,主動要求發表聲明,澄清參與政治藝術活動,全屬個人行動,與中心無關。1990年代藝術中心的澎湃活力,就是在這種包容自由的環境中產生出來。當然這包容能力,跟個人修養和對藝術自由的尊重有密切關係。在香港的基金會、文化機構內,其實也有不少這類克己有度、全心為藝術的人,正因為他/她們低調,自然未為人知。

保障藝術表達自由  政府有責

拿幾十萬出來便可指點每年獲數以千萬公款資助的公共文化機構,似乎是個好交易,加上主席有頗大權力邀請其他人入董事局,一不小心,公共文化機構隨時變成私人俱樂部。政府近年投資於文化藝術的開支愈來愈大,卻仍未建立一套對董事局運作的守則和操守要求,是個嚴重失誤。除董事局可能干預藝術製作外,另一令人關注是利益衝突,例如董事局成員的私人收藏,會否成為博物館的主要推廣和收藏路向,從而影響這類藝術品的市場價值?正因如此,主要博物館如紐約現代藝術館,對董事的私人收藏和制定藝術館收藏政策可能出現的利益衝突,有嚴謹的規範。

在高談發展香港成為國際級文化都會之前,首要工作是要為文化機構內不同層面的運作,制訂專業運作準則和操守,這類資料不難蒐集,隨時上網可以找到,在歐美已是普遍的守則。香港芭蕾舞團事件提醒我們,香港要在文化發展上專業化,這方面的工作刻不容緩,而民政局亦無理由以不干預藝術為藉口而不處理。2003年的特區政府文化政策報告清楚列明「尊重藝術表達的自由」為重要的文化政策原則,政府有責任保障藝術表達自由不受干預,包括董事局的干預。

作者是資深策展人,曾任民政局高級研究主任

《一線》丘藝藍的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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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丘藝藍的個人展《一線》,雖然展覽已經完結,但覺得這短評是需要寫下來的。
    丘藝藍這次的作品主要以銀色金屬幼線屈曲而成,大部分金屬線構成的立體形態中會出現人形造型,展品當中亦有平面裝置作品,當然所有作品都以「線」為表現形式。
    關於作品的內容闡釋,這裏無意落筆,希望觀賞者能多以自身的聯想感受去與作品溝通。這個展覽令我留下印象的是作者對視覺表現的用心,當代藝術著重的是「觀念」的表現,很多藝術家對於「觀念」的構思演繹可有一手,但同様看重視覺表現的,近年則買少見少,若以設計用語而言,就是形式與內容的結合,形式(視覺表現)如何經營得好,可為要表現的「觀念」加分,也能增加當代藝術作品的美學價值。
    以我的觀察,現今當代藝術以著重表現「觀念」為主,令很多新進藝術家對「工藝」(craftsmanship) 相對忽視,丘藝藍的屈線工藝,密密麻麻的線網能看出均勻的編織,而且製作需時用心(閒談中得知需用一整年的時間製作),實在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