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合屋

翻看舊檔案,看到在 2011 年發表過的一篇文章〈居住的可能性〉,今天政府重提貨櫃屋(或組合屋),令我想起文章中的內容,在坊間又再帶起一些討論。
其實貨櫃屋早在多年前已有人提出獻策,有文化界人士說可在天橋下進行試點,隨即引來不少嗤之以鼻的回應,說什麼温度、空氣、噪音林林總總的「不宜居」因素,之後話題消失後亦沒有人再提及貨櫃屋這回事。

其實貨櫃屋一直存在,而且「運作」良好,當你遊走香港的新界地區,你會發現不少貨櫃屋散布在不少棕地、貨倉工地、廢車場,或甚在圍村內的私人空間,合法與否,不得而知。
在設計概念上,貨櫃是一種 Modular Design(模塊式設計),能以一種方式設計生產,但產品又能有不同的組合變化,組裝、更換和維修也可以按件式處理,在建築學上也著眼於這種設計概念,因預製組件能在遠離市區的地方生產,減少對地盤附近居民的噪音及空氣污染,其次預製組件能以機械生產線方式投產,亦減少對地盤工人的需求,現在香港的公共房屋,不少部分都是由非本地生產的組件構成。早前就有電視節目介紹以改裝貨櫃為組合屋的公司,業績頗佳,也介紹鋁材公司研發的新型組合屋,設計比一般以貨櫃改裝的更優勝。對技術資訊稍為敏銳的人士都知道,對組合屋裏所謂的温度、空氣、噪音,或安全問題,現今的技術都能提供相應的解決方案,實在不用憂心。而不少設計方案,往往面對的不是本身所針對的問題,而是資源分配,對既有利益者的矛盾。

組合屋能快速生產及組裝,而且可以流動,但面對的往往就是法規和土地空間的限制,最近有建築師及團體組織,提出在市區中閒置多年的廢棄學校,「內嵌」貨櫃屋,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做法,既有現存的建築結構作為基礎,又能提供大量的空間給所需人士,而且內嵌的櫃貨屋可以便捷的進駐或遷出,成本及浪費程度都能降到最低,事實上,香港市區大大少少的閒置空間實在不少,如果沒有上述的障礙,容許創意爆發,將會解決不少社會問題。

如果仍然對上述的組合屋或櫃貨屋存疑,大家不妨登上網,查看這些組合屋或櫃貨屋在世界各地的例子及發展情況,不用組團到外地考察,也能得知一二,「居住的可能性」並不限於組合屋或櫃貨屋,在設計上,組合形式的房屋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早前有人提出發展郊野公園,目的是為了增加土地供應,隨即引起環保人士全面反對,但就從未有人提出既不破壞環境,又能提供居所的雙贏設計方案,世界上一些國家因會面對水平線上升的問題,已全面容許民間嘗試種種浮屋 ( floating house ) 的設計方案。

這些都不是痴人說夢,而是能否拿走犬儒的劣根,勇敢的去作出嘗試。

Photo: Container City 2 at Trinity Buoy Wharf, London in September 2012 ( Cmglee, Wekipedia )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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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設計

最近從 IT(Information Technology, 資訊科技)同事中得知,不少大機構都紛紛裁減所屬的 IT 員工,而且數量不少,需然我不屬該範疇,但聽落也感氣忿,感覺 IT 人像用完即棄似的。任何工種在缺乏工會或專業制度的保護下,在供求關係的不平衡中,難免成為弱勢,而 IT 和設計都同屬新經濟的火車頭,為何在本地得到如此對待?

早在外地留學期間,來自國內或香港的留學生,他們在數學或理科都有很好的成績,平均都會在白人學生之上,不少畢業後留在外地,都能覓得不錯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最終都成為高級工程師等。但當時經常思考一個問題,既然我們自視 IQ(智商)較高的一群,為何世界上大部份的創新發明或計劃,都並非由我們這些自視 IQ 較高的一群去領導或發起的?

其後看了不少有關中國文化及民族性的書籍後,才明白這不是一個 IQ 比拼或環境能力的問題,它切切實實是一個文化因素的問題。當然這種因素無比複雜,不能一言以敝之,但其中較重點的,就是我們只有「工具理性」,缺乏對抽象價值的理解及欣賞。簡單的說,「工具理性」就是指我們只懂得利用怎樣的手段,去換取怎樣的結果,而手段的道德,或結果的意義等,這些抽象價值,都是陌生、疏離或不相干的。

工具理性強的文化,對於解決問題,或可說成「替別人解決問題」是確有一手的,但去提出問題,或確立問題,則顯得軟弱。因去提出、確立或追問問題的本源,其動機就是對抽象價值的追求及欣賞。傳統的設計定義是「問題及解決方案」,試以簡單例子說明,要去一個地方,便會設計出前往該處的方法,但在現今提出的「設計思維」下,便會再問,為何要去那裏?到那裏為了什麼?若說去那裏是為了見一些人,那背後的目的意義又是什麼?若目的是為了向對方傳情達意,於是便產生另一個想法,「如何不用親身去到現場,卻能有效的達到上述目的?」這正正就是設計思維中更進一步的「創造問題」。而種種設計的進化,或設計思維的核心,都是不段追問問題的本源,而這些本源都是離不開人文主義中的抽象價值,如關懷、公義和愛等。

香港企業裁減 IT 員工,理由往往說成 IT 不是企業營利的組成部分,它只是一個支援部門。這當然與企業的「視野」和人力部署相關,如果企業家看不到 IT 與設計的結合能有巨大的影響力,而把 IT 人看成只是搞搞網絡,修理電腦的工具,把設計師看成只服侍個人喜好的一雙手,那只有顯視出他們的狹隘和短視。其實香港 IT 人的技術水平絕不低落,但往往只停留在技術層面,即自身只變成「替別人解決問題」的工具,缺乏視野、創新或上述「創造問題」的能量動力,即使在技術研發中發揮創新性,但那也只是人家整個創新大計中的一部分,焦點不在,自然得不到普遍社會的關注重視。

每當看見外地種種創新發明或計劃,如自動駕駛汽車、共享經濟中的種種網上平台等,都無一不是 IT 與設計的結合,就算以室内設計為例,智能家居已可大有作為,但若企業家每每就資源重組而大幅裁減 IT 員工,抱有「揾食啫,犯法呀?」的心態,而 IT 人又甘心於只替別人解決問題而換取生存,同樣都是工具理性,都只會令大家的犬儒和無奈持續下去。

Photo: Google 研發中的自動駕駛汽車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設計師的道德修養

「設計師的道德修養」,這是一個何等大的題目,即使如此,也有需要討論。
向來香港談到這方面的題目,都只會集中在「抄襲」這方面,說這是抄襲誰,那又是抄襲誰,好像在大家的腦海裏,設計師的道德修養就只有「抄襲」與否,其次就是運用現成素材(或稱為 clip art 的東西),即它隱含一種懶惰及欺騙成分。坊間一切有關設計道德修養的討論,都只集中在這些東西上,多年來也是如此,實在令人感到沉悶,即使只談抄襲或現成素材,多年來也見不得有什麼深入的討論。

如果大家有看過周星馳電影《喜劇之王》,便知道當中也提及《演員的自我修養》一書,以此反諷本地電影行業的專業實況,古典自由主義大師亞當.密斯 Adam Smith 的《國富論》,相信很多信奉自由主義經濟的人都看過,其實他高舉自由之餘,還強調道德的重要,當大家只看重他的鉅著《國富論》,卻忽略他另一重要著作《道德情操論》,也是一種遺憾。道德和修養在香港是極端的,有人事事以此鑽牛角尖,有人卻從來不聞不問,避而不談。

論「設計師的道德修養」,大家可能聯想到行業的專業操守(code of conduct),如果你是設計師,正在閱讀此文章,你可能會問:「我從事的設計行業有專業操守嗎?若有,我不履行又如何?」,事實香港確有設計行業的專業守則,我曾經看過不同組織發放的專業守則,可惜大部分的設計師也不知其存在,就算知道也不會認真對待,除非那是真正受監管的「專業」設計,及有法律效力的條文,否則一切都以金錢至上,客戶為先。不是一切的道德都依附在法律之上,一些行為沒有法律上的監管,但我們總會知道那是應做與否,例加法律沒有強制每個人都要成為環保分子,但我們都知道應該做好環保工作。

最實在的方法,是由教育開始,我曾在以往的一些文章中,提出「設計倫理」這一題目,我知道只有極少學校會教授這科目,而設計倫理探討的是作為一個產品設計師,會否只著重眼前利益而設計出對世界有不良影響的東西;作為一個視傳設計師,會否只著重眼前廣告的 sound bite 而發放不良的訊息;作為一個室內設計師,會否只為遷就客人的喜好而設計出危及途人的裝飾結構。
我認為設計倫理更可伸延至上述設計行業的專業守則,探討設計師、用家及客戶三者間應有之關係,外地一些設計組織,早在設計學生仍未畢業時便會介入,介紹專業守則及相關的職業操守。而本地的情況卻剛好相反,學術永遠是神聖不可侵犯,「職業」切勿介入干預,只有留待學子畢業後進入真實的世界,才去考驗他們能否堅持心中的道德情操,實踐優質的行為修養。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