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貧困的香港人

電視新聞訪問基層新移民家庭,那位母親說收入低沒有錢買牛肉,而鏡頭畫面顯示到他們家裏有一堆高達模型,於是又引來陳雲之流的文誅筆討。

唉。我不得不懷疑這些人的腦袋是否摻了水。這個家庭有多少個模型,怎樣得到這些模型,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收入是否能應付生活,政策是否合理,如果政策合理,這個家庭如何使用他們的收入是他們的事,與其他人無關。

這 家庭有一堆高達模型而引起爭議,如果把高達模型換成書本,這個爭議會不會發生?我相信一樣會,因爲不明白什麽是貧困的人會認爲只有什麽都沒有,每天要挨餓 的人才算得上是「窮人」。早陣子美國霍士電視批評美國「社會主義福利政策」時(打引號是因爲美國的福利水平比不上其他西方國家,更說不上是社會主義)也對 窮人家裏居然有雪櫃、高清電視、電腦感到很驚奇,認為他們有這麽多高科技產品就必然不是窮人。這種想法又跟中國的「家電下鄉」政策同出一徹,農村的貧困家 庭有了這麽多電子產品,他們就必然不會是窮人了。這都是非常愚昧的想法。

貧困並沒有法定定義,每個地方的政策都有不一樣的規定,所以我們不 能用政策的定義去考慮貧困問題。但貧困的基本概念是相通的,例如家庭能否過正常的生活,收入多少,是否缺少必要的物資,能否能融入社會等都是考慮貧困的要 素。因此考慮貧困與否的重點是,相對於其他非貧困的人,這個人是否有足夠改善自己生活的行爲能力(agency)。聯合國就是用這原則定出人類發展指數來觀察能力上的貧困問題。這個指數由三部分組成:健康、教育與收入,我們可以用這簡單的模型來考慮高達的問題(人類發展指數是一個簡化的思考模型,並不能視爲考慮貧困問題的絕對標準)。

這 家庭說他們沒錢買牛肉,那就是因收入限制而降低了健康水平。批評者就說,在收入水平不改變的情況下,他們可以不買、減少購買或變賣高達模型以換取牛肉。這 當然是一個可行的方法,但這樣的想法忽視了健康本身是受多重因素所影響。營養是其中之一,社會的醫療服務水平也是一個因素。與高達這個問題有關的是孩子的 心理健康,而心理健康對孩子往後的發展有深遠影響。

一個貧困家庭不會有太高的生活質量,而家長的教育程度普遍較低,能讓孩子在心理上得到滿 足的機會並不多,而高達模型可能是這個家庭中的孩子能獲得心理慰藉的少數途徑之一。他可以透過完成這些模型而獲得成就感,而擁有模型跟上館子吃一頓不一 樣,不會吃了就沒有。從成本收益的角度考慮,這不見得是一個壞選擇。如果這個孩子愛看書當然是更好了,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愛閲讀(至少大部分香港人不愛閲 讀,所以沒有知識),而且書本也不便宜:這個家庭也需要做牛肉與書本的取捨(明白經濟學中預算綫概念的人會很清楚我在說什麽)。外人不能介入這個家庭的財政決定,因爲你不清楚這個家庭的需要。

有 些人會說以前香港人都怎樣窮,但也要一樣捱,要學會自力更生,絕不要他人幫助,也不會在窮困時為孩子買玩具。我很希望科學家盡快發明時光機,送這些人回過 去,反正他們也不是活在現在。當年香港並沒有這麽嚴重的貧富差距,每個人都一樣的窮,因此根本沒有比較。現在貧富差距大,孩子在學校上學時會有比較,比較 不上,或跟同學沒有共同話題就會容易產生自卑感,會產生心理問題。香港發展初期百廢待興,有很大的社會流動性,所以學識不多的人也可以成爲爲首富。現在的 社會還是跟以前一樣嗎?社會狀況改變,思想與政策也得跟著改變。扶貧政策的目的(應)是增加貧困人士改善自己生活的行爲能力,這樣他們或他們的下一代才可 以「脫貧」。制定政策,只是為了讓貧困家庭勉強的維生,他們想辦法去改善自己的生活反而會受到財政上的懲罰,這才是真正的浪費公帑。

香港的最大問題不是中共,不是梁振英,而是香港人知識的貧乏。

山中

大而無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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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問問大家,在香港這個擠迫的環境,大家有多少機會意欲,舉頭欣賞城市中的建築,當然除了一些沿岸 skyline 的建築,其實在一般港式的狹窄街道上,我們少有昂首多於45度去欣賞身旁的建築。
    上世紀的一些大建築師,他們所提出的城市概念,並非如香港這樣,他們的現代城市,雖則有高樓大厦,但大厦之間亦有足夠的空間距離,香港的城市發展,實屬一「怪胎」,港九的龐大建築物,出現在一個規劃進度跟不上社會急劇變化的情況下,當然這也和歴史相關,有人説它像是一個極端資本主義所呈現的城市面貌,所以向來香港都成為很多科幻片中未來城市的參考(Blade Runner, Total Recall, Ghost in the shell…),香港也入選一生十個旅遊必到的地方之一,這種密雜擠迫,極端發展所構成的奇觀,是其中的因素。
    上圖是舊三越百貨大厦翻新後的商場,成為銅鑼灣的人氣及消費熱點,商場門口有一龐大的熒光幕裝置,但門口對出郤非任何廣場或寬敞空間,而是一條小街道,是很難用一個合適的距離觀看這個熒光幕裝置,除此之外,它會否對附近的居民構成光污染?

巴士站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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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是銅鑼灣鵝頸橋的巴士站,欄杆的設計可供在等巴士的市民「小坐」。
    只要細心觀察,就算是舊式的巴士站,若附有堅固欄杆的,偶爾也會有市民坐在欄杆上面,今天鵝頸橋的巴士站,只是順勢把這種用途優化發展。
    在香港的公衆設施,或稱“street furniture”的東西,往往都有種種的嚴禁限制,最明顯的例子是公園中的長椅,總會用鐵欄把它分為三格,免得有人把它當牀睡覺。同様禁止坐在巴士站的欄杆上,是因怕構成危險及影響他人。
    越是「規範」形式的城市,越反映出低程度的公民意識。
    其實公衆設施對使用者的關係,是非常「有機」的,在舊社區裏,居民會用路旁的欄杆曬棉被,掛東西或鎖自行車,一些城市中的空隙冷巷,也會給人霸佔放物品,居民(使用者)的這些需要,有時並非出於私利,而是整個社區的生態及結構所形成,是一種互動的結果。
    好的公共設計會把這種規範轉化,既能維持秩序,也會滿足使用者的需要。

一九四九年後 中國字體設計人 一字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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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聽見身邊的設計師説要為工作中的方案「設計字體」,但幾經辛苦,設計出來的字體總是東歪西倒,重心不對,黑白位不平衡,要修正又總要花上大段時間,最後得不償失,所以一聽見設計師説要設計字體便頭痛了,不禁要問,究竟香港的設計院校,在字體設計上教了什麼?
    當年學字體設計,回想真的沒有學了什麼堅實的理論,大多數時間都是培訓大家一種對字體初部的“sense”,拆解筆畫,用針筆「間字」,黑Marker填色,練練宋、圓、黑體,最後再自行創作一套字體。
    香港很多設計學生不重視字體設計,原因是他們本身喜歡影像多於文字,甚至有些對文字産生抗拒,但平面設計,它不是純攝影或插圖,總離不開文字的處理,Typography 甚至是平面設計的「骨幹」,這是我從日後實戰工作中發現的重點。
    今次推介的是一本舊書《一九四九年後  中國字體設計人  一字一生》作者是資深理工大學設計學院副教授廖潔連,廖潔連是專注書刊及字體設計的,向來市面上談論中文字體設計的書籍極少,這本著作可謂用心之作,難能可貴,此書以訪談方式,介紹了十二位中國字體設計人,他們是錢震之、徐學成、周今才、錢煥慶、余秉楠、謝培元、鄒秀英、柯熾堅、朱志偉、齊立、倪初萬、陸華平。他們都是對中文字體設計立下重大貢獻的前輩,訪談中會帶引出不少字體設計的理論知識,及這些前輩的職業生涯,從中也可以理解到中文字體設計發展的種種障礙,當中提到的上海印刷研究所、日本森澤國際排版文字字體競賽、博雅宋、華文正楷、友誼體、報宋、書宋、字典宋、新仿宋、儷宋、珊瑚、秀英、雅藝、柳葉、華麗等等,都應是中文字體發展的史料,這書在「承上啟下」中擔當了重要的角色,也會令大家明白專業的字體設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這書的另一特色是封面由一摺疊的海報包裹著,打開海報,則展示了中文字體設計的基本知識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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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後  中國字體設計人  一字一生》
廖潔連 著
MCCM Creations  2009 七月初版

業餘創作(三)

    香港的文化界或創意產業範疇,對於業餘創作者的研究是貧乏的,多年前的一本著作“The Rise of the Creative Class”,作者Richard Florida 就以當時創意產業掘起的生力軍,對他們的個性特質,工作及生活環境等作出探討研究,前文說到不少業餘創作者的正職其實也是從事創意產業的,香港説要發展創意産業,卻沒有對這群為數不少的業餘創作者作出研究,探討他們創作背後的動機脈絡,香港就是欠缺了像Richard Florida 這樣的學者。
    我認識不少在創意產業界的業餘創作者,他們運用工餘後的時間精力去從事他們的「自家創作」,但創意產業本應是讓從業員發揮創意,展現才能的地方嗎?
    以我理解,或以設計行業這一範疇為例,不少就讀設計的學生或剛就職的設計師,其實對本地設計行業的「本質」並不了解,甚至一些學生或設計師,對於設計本身的定義及概念理解含糊,甚至扭曲,結果做成不少期望上的差落,「他們的創意」就只好發揮到工餘的時間裏。
    職業設計大都是一種「向人交待」的行業,內裡充滿問題及限制,很多時是一種“ collaboration”(共同合作),而非單純個人創意的發揮,把客人付託的設計工作當成“my baby”,設計行業似乎更適合喜歡解決問題的人,多於純粹想表現個人創意的人。

有關 The Rise of the Creative Class 的書評:
http://mmdays.com/2008/05/14/creative-class/

業餘創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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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造就業餘創作的環境絶對不理想,不像歐美等地,普通家庭不難擁有面積不少的地牢、雜物房或車房,對於創造較大型的東西有利,而自設具大型器材的工作室也可行,在香港,不要單說器材工具的擺放,就我所認識的一些朋友,他們連存放書本及作品的空間也成問題。
    空間的問題會侷限了創作的類別,因此本地的業餘創作(視藝或設計),多集中於細幅畫作及手作工藝品,即使一些本地較積極的業餘藝術家,能租用廠廈作工作室,其所謂「巨幅」的繪畫創作,相比於內地及國外,也屬小巫見大巫,皆因以往香港以加工或輕工業為主,廠廈中的單位,仍屬小型工廠式的格局,就我所認識的一些本地資深藝術家,很多已跑到內地進行創作。
    雖然現在能提供創作人租用的廠廈增多,但始終好的地點仍少,業餘創作者考慮的會是上班、居住及工作室三者的交通距離,不要忘記,業餘創作者大多以下班後或週六日等時間進行創作,若交通佔用太多時間,不但令身心疲累,也會減少前去工作室創作的意慾,香港很多廠廈工作室,最終淪為喝酒聊天的工餘「聚腳」地,或變相成為儲物室。
    另一方面,在地産霸權之下,當旺的廠廈必遭瘋狂加租的命運,更是廠廈工作室的致命傷之一。

Photos from Wikimedia commons

業餘創作(一)

    從事設計廿多年,八九十年代為「揾銀年代」,對設計師説「業餘創作」,若不是收錢的 “Freelance”,他們會對你説「搞嚟做乜?」,今天似乎有很多業餘創作者,他們喜愛搞自家的Character,搞手作,但宏觀來看,他們仍屬小數。
    今天大部分的設計師,仍視設計創作為一職業(job),視之為金錢的來源,上班落班,就是這様。反之,早年認識少數的業餘創作者,情況卻剛好相反,他們視自身的本位為藝術家,設計美工純是為了生活的工作,工作上的東西並非真正代表自己的,業餘上的創作,才是真正展現才能的東西。
    據我了解,現今很多的業餘創作者都是創意産業中之一員,因為在日常的正職工作中,創作慾因為種種的限制,不能盡情發揮,所以寄情於業餘創作,或希望憑此另覓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