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原是簡單

    畫家在創作的過程中,享受創作帶來的樂趣,這是畫家很個人的事。
    他/她甚至可以拋開一切藝術理論,拋開作品能否展示於別人前,拋開別人對其作品的態度及期望……
    他/她只享受畫筆在畫面上的遊動,只期侍腦海裏的意像能展示於眼前!
    在這種創作的過程中,得益的是創作者。

    觀賞者在欣賞畫作的時候,享受作品帶來的感覺或引發出的思考和聯想,這也是觀賞者很個人的事。因為畫作沒有對觀賞者作出預設的誠諾,站在這件畫作的面前,就有樣的感覺,就會引發出這樣的思考和聯想。
    他/她甚至可以拋開一切欣賞藝術的技巧,拋開自己能否理解眼前的作品,拋開作品能帶給自己的多少……
    他/她只需投入作品帶來的個人感覺、思考和聯想。
    在這種欣賞的過程中,得益的是觀賞者。

藝術原是這麼簡單!
而問題的出現,就是我們把一切都當作「工具」!

Photo: Window 1997 by Ka 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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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藝術成為工具

    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反對藝術工具化,反之,藝術工具化是有其正面的意義,而當藝術工具化之後,藝術並不會像原來的那麼簡單,並不是那麼創作者和觀眾個人的事!
    當藝術工具化之後,我們便得要考慮「呈現藝術的方法」其目的和效果,因此藝術便會衍生出無數的問題,就正如在酒店的大堂,你總不能掛上一幅顯露貧窮或生命艱苦的藝術品一樣!因為此刻的藝術品,已和其處身的環境、人和事扣上關係,當我們再去談論此藝術品的時候,便得從其有關的事物入手,這不單單是藝術品本身,還得以從其處身的環境及觀眾作為一種角度去談論,正如王晶和王家衛的電影,從藝術品本身、環境及觀眾不同的角度去談論,都有不同的看法和結論。
    具體而言,藝術能為設計、教育、娛樂消閒、社會運動等服務,即文化、政治及經濟。而比較抽象的,藝術能為名利和權勢而工作。
    環顧四周,有那一件事物不是藝術工具化的結果?基本上任何事物已存有藝術的成份,只是有待我們如何把它發揮及呈現出來,有計劃地去影響人心?就算是在藝術館最“純”的藝術品,有時我也會反問,它們是否真的那麼“純”嗎?在藝術館裏的藝術品,是否真的沒有被工具化嗎?

Photo: The Raft of the Medusa by Théodore Géricault

藝術與呈現藝術的方法

 

我認為很多人對「什麼是藝術?」感到迷感,主要是分不清兩個基本的概念,就是「藝術」和「呈現藝術的方法」。
若你真的相信「什麼都是藝術」或什麼都有藝術成份,那麼絕對純粹的「藝術」概念是沒有什麼好談,也很難談得令人明白,正如老子的哲理想思「道可道,非常道。」《老子.一章》,我認為這種絕對純粹的「藝術」概念是談不到的,只能各自感受體驗出來。
反之,呈現藝術的方法就能衍生出無數的理論和知識,例如我們會問:「這樣的方法能夠呈現出值得欣賞的藝術嗎?」,這條問題中就有三點值得我們去思考了!第一是「這樣的方法」,第二是「能夠呈現」,第三是「值得欣賞」。還記得之前的文章〈讀藝術?〉提及朋友的「餐桌藝術」嗎?大家不仿引用上述的三點去思考!因不同呈現藝術的方法就會產生不同的技巧,不同的功能和價值,也會產生不同的欣賞和評論方式等等相關的問題……
從古時的壁畫到現今的電腦或觀念藝術,都是「呈現藝術的方法」的進程,只要有搞藝術的人存在,我相信還會有更多層出不窮呈現藝術的方法,反而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很容易有以下的一種邏輯:「藝術=呈現藝術的方法」,繼而去批判藝術是無聊和荒謬!
「藝術」並非「呈現藝術的方法」,這似乎很容易令人混淆不清,藝術存在於一朵小花中,但「呈現藝術的方法」就是你把小花放在玻璃箱中欣賞,或繞成花圈掛到頸上,把小花插在口袋中,更可以是你打算明天乘車到郊區觀看一朵小花的計劃及過程,只要你向大家聲明:「我正呈現藝術」
若我這樣說,也許你會反問我,那什麼都可以是「呈現藝術的方法」啦!
無錯!什麼都可以是「呈現藝術的方法」,你甚至可以聲稱你家裏的坐廁是一件藝術品,它記錄著你每天如廁的痕漬,這些痕漬表現著一種「道」,一種宇宙的美!你也可以邀請你的親友來參觀這件藝術品,或自資籌備一個展覽等,但在這之前,你必需向大家聲明:「我正呈現藝術」
若你真的這樣做,你可能會面對兩種情況,一,若你把這件坐廁藝術向「藝術界」呈現,你的作品或許會受到「藝術界」的一把「尺」來量度,量一量這件作品去「呈現藝術的方法」有多「高招」,但何謂「高招」?那麼你就要知道以前人們出過什麼「招」,威力有多大,有沒有什麼「奇招、怪招」,或你創了什麼新招!而所謂威力,就是指那些「美」、「創意」、「震撼力」等東西!這把「尺」,在不同的地方、時間都有不同的刻度,而且一直在變。二,就是完全忽略「藝術界」的存在,觀眾看到什麼,感受到什麼,就是這件事的結果。
這裏要說明一點,「藝術界」就是指那些藝術家、藝評家、藝術理論家、藝術教育家等等有關藝術的「家」!

香港:創意生態

    「香港:創意生態  Hong Kong: Cretive Ecologies」現正舉行,活動規模不細,有展覽、有論壇。
    以往對這類有關文化創意的大型活動都感興趣,不知是否年紀與日俱增,在本地創意工業中工作年資越久,開始感到疲累,對這類活動的參與意欲日減。
    另外是一種「體會」,以往有很多朋友說香港政府不支持文化創意及設計,我想這些朋友並沒有全面掌握這方面的資料,也對政府角色的理解有誤,實質上,如果用一點時間,看看這些年頭,設計機構或政府組織辦過什麼,他們可能會修正自己的說法。
    既然政府或相關組織那麼努力,為何還要拿「創意生態」作為主題?正如「香港精神」,我們看不到別的地方在積極的談「XX 精神」,一個地方突然積極的強調自身的精神,就顯示出背後確實有問題存在。等同「創意生態」,也同樣顯示出背後問題的存在。
    多年前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舉行的一次文化創意產業論壇中,有已故「香港之子」之稱的黃霑先生在台上說出他的「絕種論」,認為政府不應插手介入任何產業的自然發展,因為他認為任何政府的介入,只會越幫越忙,越搞越糟糕!一種產業的的興衰,應與恐龍一樣,大自然要其絕種,就要絕種。黃霑先生的這番話後,台下拍爛手掌。黃霑是位不折不扣的香港人,是一位右派知識分子,信奉「達爾文社會主義」,即「物竟天擇,適者生存」,崇尚精英主義。坦白說,這種右派思維,仍是大部份港人的傳統思維模式。
    而香港政府也是承傳著這種意識形態,即不會插手或介入任何產業的「自然發展」,因此每次都能奪得「最自由經濟體系」的「美譽」,香港政府絕不會介入任何非公共產業的核心,說支持,只會做一些支援性的外圍活動,如教育推廣等,但卻不能介入產業的核心發展,如立法強制室內設計師專業化及執行考牌制度,產品設計師需定期考核產品安全性及出入口環保條例等。
    之前說到的「體會」,正正就是我對產業核心發展的了解,香港的創意生態,問題就在這一點上。或許不要把論壇涵蓋的範圍包括整個文化創意產業,可先看香港電影或音樂工業的興衰,是大環境的改變?是欠缺人材?還是行業本身的腐化衰落?若焦點集中在這些分析上,必對其餘範圍的創意產業有所啟示。
   說產業核心發展的問題,若主因是行業本身的腐化,那就沒有出路了,因為我們必須明白,上述港人的一種右派意識形態,是沒有能力或意願,針對行業本身的問題而作出任何改變行動的,或根本不肯承認行業本身的問題存在,而只相信「物竟天擇,適者生存」的定律,或「創意」不成,便應立刻「轉向」,向市場跪拜。
   另一種「體會」可說更直截了當,我們根本不用辦什麼創意生態的展覽論壇,答案顯然易見,香港創意生態中的障礙死症,莫不過於「地產霸權」及「高地價」政策,這些香港癌症所引申出的作用,如空間政治、整體經營成本上升、人心變得不敢冒險嘗試(怕失去工作而不能供樓)、「上車」這種單一主流價值淘空了年青人的多元理想,整體社會變得犬儒反智(知識創意不及地產快錢)等等,其實這些不用多說,每一位對本地政治經濟有認識的人,都知道這是「亞媽係女人」的道理。
   那麼「香港:創意生態  Hong Kong: Cretive Ecologies」還可以說什麼?每當我在港鐵看見這活動的宣傳,我會想像作為一個普通的香港人,看見廣告上的設計作品,有多少是我認識的?有多少與我有關係?或許容我這樣說,那些只是「個別」例子,而不是香港創意生態的普遍結果!

回收材料建造新型房屋

這些年頭,大家絕不會對環保設計感到陌生,但環保設計中的美學思想,就很少人去討論,講者 Dan Phillips 用哲學家尼采的《悲劇的誕生》作引子,以希臘太陽神及酒神的屬性,說明我們對設計美學的取向,再以當「住屋成為商品」時,如何影響房屋設計的創造性。
Dan Phillips 用另類方式設計興建房屋,創立 Phoenix Commotion,向來環保設計的障礙不在於設計本身,而在於實踐及體現能力,Dan Phillips 能否解決這點,可登入其網站作一參考。

中文字幕可按短片左下方之 view subtitles

有關 Dan Phillips:
http://www.ted.com/speakers/dan_phillips.html

有關 Phoenix Commotion:
http://www.phoenixcommotion.com/

唐樓

    香港的舊區大都是由唐樓組成,我不是建築歷史研究者,只在童年時(七十年代)聽說過,有電梯(升降機)的叫洋樓,無電梯的叫唐樓,那時香港大型私人屋苑不多(當時的美孚新村已是甚有名氣的中產勝地),而當時的公共房屋大都設計簡陋,治安及衛生環境差劣,因此唐樓仍是當時很多人選擇居住的地方。
    小時候很多親友都住在唐樓,新年時都會隨父母去拜年,那時唐樓總給我一種特別的風味情懷,雖然沒有電梯,但唐樓總是「樓底」高,窗門大,而那些更舊的則有木窗及黑白色菱形組成的地磚,房門上有窗花的氣窗,而很多唐樓本身有大露台,但因五六十年代大量內地人湧入,住屋需求緊張,屋主便把大露台裝窗封掉,作為房間出租,若果封掉的露台是唐樓的弧形角位,便出現我們俗稱的「大單邊」,即一排而過的弧形窗口,這是「變種」唐樓的一大特色。曾有學者指出,城市樓房的高度不宜太高,否則居住其中會感到心理壓力,其實以往的唐樓都維持適當的高度,出入時「見天」的比例高,心境也會愉快些。
    若時光倒流,回到老香港,城市是由新簇簇的唐樓組成,大家可想像是如何的。我曾到訪過土瓜灣的某個公務員宿舍,那是由政府負責翻新保養的一些唐樓單位,單位面積甚大,間隔實用,天台、梯間、門閘全都整潔明亮,感覺絕不比私人屋苑差。而根據專業人士說,一般唐樓若有適當的保養,是可住上相當長的時日,但現今的唐樓所引申的問題,大都是由於缺乏管理及保養,但為何缺乏管理及保養?說到底又是種種政策及規劃所致。
    另外一個重要的是文化因素,以往的年代,樓宇沒有業主立案法團這東西,因此樓宇的公共範圍,由誰去管理?大概很多業主對「公共」這概念,都另有一套的理解!小時候生活於舊區唐樓間,眼見很多唐樓單位,內裏可以裝修得美輪美奐,但一到外圍的梯間等公共範圍,就不堪入目。這種「各家自掃門前雪」的文化因素仍在,縱使今天很多人都居住在大型的私人屋苑中,這些處理公共範圍的任務,都是「特定」交由地產商轄下的管理公司執行,總之,種種唐樓背後的問題,一言難盡。
    近期發現在唐樓出現一些現象,向來居住在舊區唐樓的都是一些長者或新移民,但近年卻出現比較年青的住戶,原因是一些商人收購唐樓的大單位,再分間為很多細少的套房單位出租,而這些年青的住戶,正正是很多未能「上樓」或「上車」的夾心階層。最近有一則新聞,某商人在舊區收購唐樓,再改裝為大量套房,不單如此,而整座唐樓的梯間門閘等範圍也給「升格」起來,亦替該唐樓改了個有型有格的名字,換言之,即替唐樓搞品牌,雖然租金較一般套房單位略高,但仍有價有市。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補充:
江啟明先生在其著作《藝術空間》(p.33) 中亦提及唐樓的定義,『其實「唐樓」建築應該是:磚牆、木樓面、木樓梯及瓦通屋頂。而「洋樓」是全部用水泥石屎鋼筯建造,包括樓面與天台。』若以此定義作準,香港的唐樓應近絕跡,而上方部分照片也不能納入唐樓的範疇,我相信唐樓的介定有通俗及建築構造上之分。

《藝術空間》 江啟明著  經濟日報出版社  2013

不是認同

某年某日,在大學的課堂上,導師問身邊的同學,問他們我為什麼要辦畫展,繼而大家沉默了一會,「說話」好像走到他們的咀邊,但卻又消失在他們猶疑的目光中……
終於有同學發言了,有的說要為了出名,有的說要為了引人注意,慕求別人的賞識。最後班中的一位好友卻說:「是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同!」
這話似乎慣於出自一些娛樂界「藝人」、搞藝術、搞創作的人口中,目的是為了別人認同自己,但這並不是我去辦畫展的目的。
或許我會問,自己有什麼是需要別人「認同」?認同的背後,隱含著什麼意思?什麼潛台詞?藝術家需要交待什麼?來換取別人的認同?是要別人認同「自己的才華」嗎?
對我而言,搞藝術,搞創作,其狀態就好像是一種「反射」,藝術家透過藝術品去反射他們所感受到的世界,藝術家就像是世界與藝術品之間的中介物,怎樣的藝術家就是怎樣的中介物,怎樣的中介物,就有怎樣的「反射」,這與認同無關,情況就像說話一樣,你是什麼人,可從你說話的內容及表態中得知一二,而你也只會說你想說的話。辦畫展,就像公開說你的話,表你的態,而藝術家眼中的世界,是經由他們各自的真我而反射出來的。
「有話要說」和「有才要露」可以說是兩回事,這裏極其量只可以說「說話的才能」,但才能歸才能,最重要的是你要向人說什麼,而話的內容,也不必強求別人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