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教育客戶嗎?

按:這裏所指的「客戶」,是設計公司業務上的客戶,不是指設計品的用家。

    可以教育客戶嗎?我曾經聽到一設計師在某網台上回答這問題,他回答﹕「不能」
    大部份港人由始至終都是右翼思維的人,相信「市場」和「選擇」,你認為客戶不懂設計,很難合作,那麼你就乾脆不接他的生意,去找一些你認為懂設計的客戶,而這種「不懂設計的客戶」也自然找到能配合的設計師,這點你不必憂心。
    傳統右翼思維的人,會認為市場會自然地調節一切,即「不懂設計的客戶」,如果他真的不懂,而這種「不懂」會對他構成障礙,他必定會反思,繼而自然地、主動地去學懂設計。若果這種「不懂」不會對他構成障礙,即市場能容納這種情況,這就不被認為是一種問題。
    在設計界中,談到客戶的問題,大家只會覺得是一種嘮叨,或不值一提,因為若按右翼思維的模式,這只是自由選擇及自然調節後的結果,與人無尤。因止若說「教育客戶」,那就大件事了,因為這是一種「干預市場」的行為,人為介入或打擾自然的調節及發展,對右派人士來說,是一種大忌。
   事實上,香港設計客戶的實況如何?既沒有相關的調查研究,也沒有豐富的論述,以自身多年的設計經驗感受而言,懂設計的客戶是有的,但數量不多,而且早已各自「就位」,意思是各自已與相熟的設計公司或部門有良好的合作關係,這建基於七至九十年代,但打後的日子,設計開始「普及」起來,設計學院、學生、小型設計公司、自由作業者激增,供求失衡,以致設計收費不段下調,結果畸形地把客戶層面拉闊,這是因為惡性競爭引致收費下調,以致一些無預算的客戶及低層次的項目湧現,這些客戶通常不懂設計(或不懂設計的商業營運,及與設計公司的合作模式),今時今日,我仍聽到不少新客戶發問以下問題:
    “如果我不喜歡你設計出來的東西,是否仍需支付設計費?”;
    “可不可以先給我做設計,讓我給上司看看,再決定是否簽生產報價?”﹔
    “一張 A3 poster 的設計費收多少錢?”﹔
    “請把剛完成的設計的file (source file) 燒隻碟給我!”
    我相信這類客戶佔現今市場的大多數,十多年來,政府或相關機構的設計推廣,理應針對這類客戶對設計公司的商業營運及合作模式的理解,而非對既已 「就位」及成熟的客戶,說著「亞媽係女人」式的設計推廣,或鼓動大量年青人加入設計行業,製造更多無奈失意,因為無論有多少設計的青年才俊,若沒有相應成熟優質的客戶配合,把他們的才能正確的吸納消化,設計才能在社會產生最大效用,否則一切的所謂設計推廣,只是找不著問題核心的「整色整水」之作。
    回說市場,如果你仍然認為以上問題是多餘的,認為市場會因自由選擇及自然調節,把這類客戶轉化或淘太,那麼恕我不能認同這說法,我相信「市場」從來都不是自由和自然的,背後總是充滿種種人為和客觀條件上的介入及操控,至少在設計學額上,政府已脫離供求的現實,積極的介入著,以至今時今日,選擇權的角力,由以往「不愁無生意」的設計公司,落入無數「不懂設計的客戶」身上,面對現今的惡性競爭,你有得揀嗎?

讀藝術?

回憶起多年前的一個藝術講座,題目是《學院與非學院》,大家都擁躍提出意見,在討論的過程中,話題又回歸到「什麼是藝術?」的起點上。
在其它的學術範疇,總是由一些被定義的基本概念,慢慢發展成一套複雜的體系。但在藝術的世界裏,情況卻有所不同,我們有很多藝術理論,也有一套藝術的知識系統,但往往討論到有關藝術的議題時,少不免會再次令人聯想起一些最根本的問題,不經意間又回到什麼是藝術的疑惑上!對於一些已在藝術圈打滾了不少日子的學者或藝術家,對於這個懸空了的「藝術」概念,早已有各自的想思立場去支持他們繼續前進和探索。
當中有人認為「藝術」是從「藝術機制」(藝術家、藝術學院、藝評家、藝術館、藝術市場、畫廊、經理人、觀眾等等一大堆有關的東西而組成的系統)給塑做出來的,也有人認為「藝術」是一些創作的意慾,或一些比較抽象的感知觀念。
對於一些已有明確立場的學者或藝術家而言,再去爭論什麼是藝術,可能已顯得意義不大,但每當討論到這點的時候,總是回想修讀藝術時朋友的一番話:「讀藝術幹嗎?那些人在餐桌上把刀刀叉叉放置一輪,便說自己搞的是什麼什麼餐桌藝術,「藝術」根本就無須去「讀」!」

讀書唔成做設計?

    讀書唔成做設計?我相信三十過後的設計師,或多或少都有觸及這種港人對設計的偏見。這種偏見源於港人對設計的基本認識,在多年前,設計的工作性質多涉及繪畫,而繪畫又不少與藝術扣上關係,以港人金錢掛帥的文化而言,設計師等於「美工」(美術工人),又或俗稱「公仔佬」,社會地位不高,賺錢不多的一種行業。
    「讀書唔成做設計」,在過往是一種實況,當時設計被認為是介乎於藍領與白領之間的一種行業,長久以來,香港的教育制度以文理分科的文法教育為主,書讀得成,大多進身大學,繼而邁向醫生、律師、會計師等之行列。但當時設計所要求的能力性質,卻是在文法教育之外,即繪畫、創意、及藝術能力,當你在文法教育下失意時,很自然會想像自己是否有另一方面的能力。
    但現在「讀書唔成做設計」這種偏見是否仍然存在?很在乎設計師本身的心態及際遇,多年前「創意工業」概念興起,本地政府沒有考究經濟轉型失敗的原因,但仍力推「創意工業」,鼓動設計行業,傳媒對設計於品味及消費方面著力報導,明星眾出,一般人開始想到,設計不只是「門面工夫」,原來也可以名成利就,雖則如此,但仍未能解答:「做設計唔駛讀書?」是否一個事實。
    傳媒或設計機構,甚少能夠推廣在設計中所包含的知識及能力要求,或可說是職業設計師的「專業條件」,需知今時今日,設計師需要有邏輯、分析、組織及策劃能力等,語文方面的要求也相應提升,因為真正的設計師不是躲在房間中的宅男宅女,需要良好的溝通及處理資訊的能力,要有解決問題的決心,面對不同客戶的 EQ 及能耐!
    剛說到「讀書唔成做設計」這種偏見是很在乎設計師本身的心態及際遇,即設計師對整個設計行業「光譜」的理解,也相應大眾對這「光譜」的理解,你可能會遇上很多客戶,他們會認為所有的設計師只是懂得一些繪圖軟件的技巧,再加上一些「天馬行空」式想像的技術員,你也可能會結識到一些大企業的設計經理,認識他們日常的工作性質及範疇,但最終,「讀書唔成做設計」就決定於那一方的理解成為主流。
    多年前曾聽過一欲報讀設計的學生戲言:「揀設計,因為唔駛考試!」

明星月曆不簡單

    經過一些文具店,發現了一些極可能是「香港製造」的獨有東西!
    那是什麼?大大張掛出來的明星月曆是也!
    自己從事設計多年,細想之下,這些明星月曆具獨有的形式風格,不談「老土」與否,這些明星月曆,大都是一幀半身「退地」照片,背景是各地的風景名勝。再想下去,這些明星藝人,和背後的風景名勝有什麼關係?是否這些藝人曾經到過這些地方,藉此來推介這些景點?答案當然不是!
    買這些明星月曆會是什麼人?是鍾情於這些明星的年輕人?或那些曾經鍾情於這些明星,而現今已步入中年的人?而這些「明星」是否最當時得令的年輕人偶像?或是已經有了相當年資及江湖地位的藝人?我曾經在國內很多的地方看見這類月曆,這類月曆亦很受內地人歡迎!
    或許可以問,不同年紀,不同成長年代,處身不同地方,是香港人,是內地人,或是海外華僑,他們看著這些明星月曆,會有著怎樣的思潮感受?
    當然這種港產的明星月曆,並非單純的明星月曆這麼簡單!
    這類月曆的出現當然與其設計及生產工序有著密切的關係,並非由「設計概念」而生的設計。
    和其它地方相比,日本或歐美的月曆設計內容就顯得多元化,因此我從未見過藤原紀香出現在巴黎鐵塔前,沒有見過米高積遜在黃色的林布堅尼前擺姿勢。而一般設計自日本的明星月曆,採用的照片都是來自一些專業攝影師的作品,照片的運用也是整體的,很少像香港的左拼右砌。
    香港的月曆設計,內容不外乎香港 skyline、淺水灣、黃大仙、世界名勝、帆船、名車、裸女、貓仔狗仔、財神及盪金大福字等,亦少有一些中國畫家的作品月曆,山水、鯉魚仕女也會間中出現!我曾認識某位涉及「土炮」月曆設計的朋友,談及有關這些月曆的設計問題,我提及為何不效法一些日本的月曆設計,挑選一些有獨特風格的攝影師、插圖師、或香港藝術家作品為月曆專輯,而這位朋友的回應是有關月曆設計的局限,其實香港的月曆市場並不是依靠「散賣」為主,而是依靠一些公司企業大批的訂購,再加上公司的商標地址作為禮品送給客戶員工,既然是作為一種禮品,其設計一定要來得「大路」,這樣才能有一個穩定的銷路及市場,而這些香港 skyline 和世界名勝等的設計早已証明了這一點,很多月曆公司並非不想設計創新的產品,問題是它們不想去「搏」,就以我這位朋友而言,他曾從事的公司就會以 5:1 的比率去嘗試新穎的設計,即五個「大路」設計後就嘗試一款比較新的設計,但通常這類新設計都是銷情不佳的!
   回到這些「土炮」明星月曆,之所以出現上述的形式(退地半身照加地標風景),是因為要面對類似的問題,即市場及成本的局限、明星肖像權帶來的圖片選取等問題,明星照片可能各有不同的背景,如何能令有不同明星出現的月曆有統一的設計感?背景的選取,有又什麼資源及版權上的問題?一幀巴黎鐵塔的圖片,是否須要向有關方面資付版權費用?
    雖然這類明星月曆的身世並不能令其致身於「設計貴族」的行列中,但試幻想,在巴黎的一間中國餐館中,一個來自福建的新移民,看見一幅「退地」劉德華在巴黎鐵塔前的明星月曆,便會想起香港的劉德華電影,繼而記起劉德華唱過的《中國人》,這種絲絲的連結,是何等的神奇!
    「明星月曆」並不簡單!

日本設計新視野展覽後感

    於上年聖誕期間參觀了在創新中心舉行之「日本設計新視野展覽」,展覽不大,看後卻另有一番感想。
    若果抱著一種「日本設計奇觀」的獵奇心態去看這一展覽,你必然會大失所望,展覽沒有會跳會唱的機械人、沒有超越時空的概念車、沒有別開生面的廣告宣傳、也沒有卡通品牌等。這次展覽會集日本工業設計師協會、日本平面設計師協會、及日本產業設計振興會,三大設計組織的作品,對我而言,展覽沒有給我一個「典型」設計展的感覺,整個展覽更像一個展銷,一種產業推廣,展場中非常尖端的設計不多,大部份都是一些現行或快將在市場上出現的產品(東芝的平面電視、快將有售的新一代本田CRZ等)。
    雖然沒有看到心目中預期的東西而大失所望,但郤令我感受到設計如何深深的融入日本的企業文化中,我曾有幾年時日替本地的廠商從事設計研發工作,體會到當中的種種問題,看到設計在日本企業中的角色及效能,當然另有一番滋味!
    本地的廠商不是否定設計的價值,反過來他們接收新產品新設計的資訊,可能比很多設計師更快,若我們仍向他們推廣「設計能令產品增值」,只會等於重複說著「亞媽係女人」之話,本地的廠商所面對的問題,或可說是「自身」的問題,是企業文化、設計管理、營銷策略或更重要的,是本地企業家自身「思維」上的問題,推動香港設計,如何面對這些問題?
    除了多年前的「AI高比」(香港研發,在海外大買的玩具機械人),這些年頭還有什麼?

道、道、道

    對我而言,真的什麼都是藝術!
    或許這條問題就等於問:「什麼是所有?」
    你能回答什麼是所有嗎?
    在這裡,先讓我用「X」代替「藝術」兩字,以免產生混淆。
    X 是所有,我們身處 X 之中,感受著四周X的存在,然後問 X 是什麼,我們要知道 X 是什麼,首先就要找出 X 和其它事物不同之處,但問題是 X 己經是這世界的一切,試問如何能找出其它與 X 不同的東西!人們「求知」的野心不休不止,硬要區分 X 和其它事物的分別,於是硬著要的為 X 加上一個名字,叫做「藝術」,一直為藝術是什麼這個問題而爭論下去……
    我的看法,覺得藝術有點像老莊思想中之「道」,是宇宙萬物運行中的一種「律理」,藝術是「道」的一種代碼。
    世界萬物都有陰陽兩面、有虛有實、有聚有散、有強有弱、有快有慢、有重覆也有特變、有善有惡、有美也有醜。
這一切的對比關係,遠觀之,就是藝術的狀態。有時我們看不清藝術,是因為我們給身旁的事物擾亂了,而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們看事物有著一個「框」。比方說,一些低限主義的作品,把大大的畫布只塗上一種顏色,這樣便完成一件作品,那麼你說它那裏會有虛有實、有聚有散?
    問題只不過是我們的「框」仍停留在那件作品真實的畫框內,若我們退後幾步,把我們的「框」擴大至能包容其它非低限主義的畫作在內,那麼這張單一純色的作品,便剛巧給那些色彩繽紛、有形態的作品扣上一種對比關係,呈現出事物與「道」的關係來。
    有些時候,你不只要退後幾步,可能要退後幾百步,甚至退後至千里之外!

又是「什麼是藝術?」

    記得早年在學院的課堂上,討論到藝術是什麼這個話題。不是從事與藝術工作有關的人,大概會對這個問題不感興趣!若問到他們,可能只有一個「輕挑」的回答:「什麼都話係藝術啦!」
    但從事與藝術工作有關的人,大概對這個問題也不感興趣!當局者迷,有多少藝術工作者能跳出局外,問問一些根本的問題,繼而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打上問號?
    有人喜歡畫荷花,畫了很多年,都是畫荷花;
    有人喜歡搞裝置藝術,對世界作出不段的疑問和控訴;
    有人花心思去為餐具作出精心的放置,宣稱這是餐桌上的藝術;
    我們還有衣、食、往、行、科技、政治、經濟、宗教、做人處世的藝術等。
    總之,任何事物都可以加上「藝術」這兩字。
    如果有一位有志從事與藝術工作有關的人問你:「藝術是什麼?」,你會否回答:「什麼都話係藝術啦!」
    若問:「藝術是什麼?」,我建議你可以去圖書館走一趟,會有一大班學者為你準備了如山般的著作,嘗試從生理、心理、社會、種族、哲學及文化政治不同的角度去為你剖析藝術是什麼這個問題。
    試想想,若是一位小朋友問這問題,你會怎樣回答?
    告訴這位小朋友,那些哥哥姐姐、叔叔嬸嬸、公公婆婆,他們畫畫畫、唱唱歌、做戲跳舞彈琴,那些便是藝術啦!或當這位小朋友長大成人的時候,再問你同一問題,你又會否回答:「什麼都話係藝術啦!」

 Photo:  An art performance in Cologne by Angie Hies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