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就是政治(二):資源分配

   

     早前台灣五都選,Youtube 有一年青人被訪短片,該台灣年青人說道:「即使你不管政治,政治也會來管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我修讀社會科的時候,對社會政治有一解說—政治是設定一種政策和權力的授予,去處理社會資源分配的問題。或許你會想,什麼是社會資源,個人與社會資源有何關係?但在香港,因為缺乏通識及政治教育,我們對這些資源分配的理解,大都是無知、誤解及充滿迷思。
    社會上有什麼資源?這些資源屬誰?是個人的?或是共有的?弄清這些基本問題後,進一步的問題就是使用,或與一切有關這些資源的權利和原則(法規和政策)。舉一例子,如果「居住」是一社會問題,我們要設計一方案去解決這問題,首先我們會計算,我們手頭上有多少資源,這些資源屬誰,使用權如何,或如何有效、公平地去運用這些資源去解決「居住」這一問題,在一個國家,土地是一種社會資源,但這資源屬誰?看香港的「高地價」政策,再看新加坡的房屋政策,兩者都可看成是一種設計,亦可比較兩者的背景、成因及理據,那裏的「設計」能解決居住問題?可惜的是,我們從小就被一種意識形態灌注入腦,認為「居住權」是一種商品,有能者才能有之,卻沒有意識到它是一種人民的基本權利,必須透過合理的社會資源分配而達成。
    那位台灣年青人說得對,即使你不管政治,政治也會來管你,除非你能完全脫離社會,跑到深山做現代魯賓遜,否則自你出娘胎起,你一生人的衣食住行、教育、醫療、婚姻、就業等等,一切都受著社會「資源分配」的擺佈影響。
    任何的設計都有種種資源的限制及分配,而「資源分配」更是學習設計思維中重要的一節!

有關香港的「高地價」政策的「設計」,可參看:
《地產霸權》
潘慧嫻著
天窗出版社有限公司,信報財經新聞有限公司 2010 初版

真正香港風格(一):外框字

    早年胡恩威先生曾推出兩本《香港風格》,主力針對城市規劃等問題,但平面設計的香港風格,則少有人討論。前輩級設計師靳埭強及陳幼堅先生於早年已開始致力推動現代中國風的設計,畢竟也是以「中國」為主,真正平面設計的香港風格,我相信至今乃未有人認認真真的去研究討論!而這種平面設計不是指在設計品的訊息內容上有「香港」或「老香港」元素(帆船、唐樓、潮語、懷舊月曆牌等),便說成是香港風格的設計,而是在設計「形式」(Form)上,有一種特別強烈及慣性的傾向,這種傾向未必一定唯香港獨有,但若以中文為主的平面設計,這種「形式」處理的普遍性越強,便越能代表該地的風格,而每一種風格的出現,必有其立場、前因後果和經時日沉澱出來的文化因素。
    我理解平面設計的香港風格,是以個人的設計工作經驗,對本地客戶的理解,及城中的觀察所構成,說不上什麼理論研究,只供參考。首先,不要以什麼展覽比賽中的得獎作品、設計雜誌上刊登的作品或學生在院校內的功課習作,作為理解香港風格平面設計的「指標」,應以日常生活最普遍及容易接觸的設計為對象,去理解何謂香港風格,更將會以多篇連載,評論平面設計的港式風格。
    在文字處理方面,港式風格流行用「外框」字 (outline),即將文字邊框加粗加色,或常以反白外框,用以外隔複雜的背景圖案(見上圖),這種形式的設計常見於政府文康、政務、或社福界等機構宣傳,但文字邊框加粗的處理方法,除用於處理刻意以字形作為主體之設計外,用於其它文字資訊,則會破壞文字本身的設計和重量 (weight),對文字的閱讀性也構成障礙(花亂)。這種港式風格的成因,不外乎這類客戶常以價低者得的形式聘用設計服務,而受聘的這些設計師亦常以一種「方程式」的態度應付之,他們明白這類客戶的品味喜好,即花巧、色彩繽紛、高度修飾、無格式結構(被稱之為構圖活潑),因此這類設計師能用一種最便捷的方法,即「花地」,文字建立反白外框(用以外隔複雜的背景圖案),立體標題加陰影,最後補上一些 “clip art"(即食設計小插圖),來應付這類低價的設計工作。
    至於其它港式風格的例子成因,在其後的篇章續談。

設計道‧中國設計的基本問題

 

   《設計道》是由杭間統稿及參與寫作的文集(陳岸瑛、連冕、瞿孜文、冉悅、蘆影、田君、海軍撰寫初稿),從構思到出版,差不多八年時間,我上一次看杭間的著作,是《手藝的思想》,作者對中國設計發展的熱情,可由他的著作感受出來。而《設計道》吸引我的地方,不是它帶有中國式學術「玄」味的「道」字標題,而是書名副題「中國設計的基本問題」。
    本地名咀陶傑先生曾在某集「光明頂」中說到:「中國不能全盤依照西方的現代化模式發展起來,中國要邁向小康社會,要發展汽車工業,若中國的小資中產,一人一車,中國有十三多億人口,大家可想到結果如何!」,陶生的意思是這種發展會引來嚴重的環境破壞,就算現今的西方社會,也在檢討過往發展模式的錯誤,即過往的這種發展,是以一種縱慾,浪費資源及破壞環境的模式進行。陶生問為何中國之現代發展,不能融合已有的中國儒道哲理,走出更切合國家及世情之路,反而盲從西方的那一套?
    《設計道》一書的理想是勾勒一個“中國人”的設計藝術理論框架,這並非一個簡單的工程,因此此書涉獵的範圍甚廣,由設計「正名」(定義的探討)、設計哲學的思考、中國工藝設計史、設計中的生活倫理、東西方風格差異、科技和全球化中的設計、設計鏈的提出、以至現代設計管理的探討等,是一本非常有氣魄之作,此書強調設計與人文思想及環境的關係,當然書中經常引入中國哲學思想的參照,也引入不少西方設計發展的史料,雙軌推進,這才容易刺激讀者反思中國設計發展的據點。
   這書啟發我的是,若要思考什麼是中國設計,或許我們不是完全按照在已有的西方模式上進發,而是冷靜下來,回到原點,靜心思考,學習認識中國本身,為中國人設計「生活」,而非為生活而設計盲目的消費。

《設計道  中國設計的基本問題》
杭間著
重慶大學出版社 2009

缺乏溝通的商業與藝術

    商業社會的生活過於公式化,定時運作,朝九晚五;在職場上預設的位置,隨時可被替代,受制度所監管,講求時間和金錢的“合理化”交易。
    藝術的印象,沒有特定的模式跟從,講求自由的思考空間;當代藝術接受不同觀點的呈現方式,不同的世界視野,注重獨特性、背後動機、源自與世界互動關係的探求,往往能觸動內心那份直覺作交流。
    對我來說,
    商業,只是促進生活的迷網;
    藝術,卻是探求生命的哲學。

    Jeanette Winterson 差不多在十年前所寫的 Art Objects: Essays on Ecstasy and Effrontery 中說到她對藝術產生興趣的故事;起初,她對藝術並不了解,遇然在某個城市停留期間,經過一所畫廊,看見一幅畫作,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佈感覺,不其然澎湃湧現。她反覆思考,為何一幅靜止的畫作,會有這股令人產生這種毛骨悚然的力量。她決定偏離了原先預設的行程,而展開追求繪畫藝術的遊歷旅程。她開始每日下午到博物館遊逛,每日去看畢加索的畫,去閱讀不同的有關書藉;當她越了解繪畫的背景、繪畫的過程和引發作畫的理由,她越發覺,自已漸漸愛上了藝術;以往,繪畫藝術對她來說,根本模不著頭腦,並且常常埋怨不明所以;但現在,她反而帶著不言而喻的態度去欣賞藝術。有趣的是 Jeanette Winterson 形容,當走進藝術,就像是走進了一個陌生的外國城市;這個城市說著我們不曾了解的語言,並且有著自己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歷史。
    我們都喜愛旅遊,喜愛去了解我們不曾認識的地方,因為我們都愛找尋能令自己有快樂經驗的東西。出發前,我們會做足準備,並且需要一個嚮導,甚至嘗試學習一點點當地的方言;這樣,我們才能進一步了解和認知當地的文化特式。過了幾日的行程,我們開始學懂他們一點點的思想方式,去解讀當中的各樣產物。
    自此,我們明白,單靠我們本身的語言,是無法與這個城市溝通。試問,我們又怎會用廣東話和一個來自非洲的土著對話?同樣地,當商業踫上藝術時,卻用錯了溝通的方法;難怪,往往總是說不上兩句話,便分道揚鑣。要藝術和商業互相融合,不是沒可能,亦有不少成功例子不斷湧現,只是不應用一套單一的法則去評估不一樣的價值追求。大概,商業追求的,是存活,藝術追求的,卻是生命。

與設計一起生活

    自小對家具的印象,絕對是木製;無論是睡的床板、坐的椅子、吃飯用的圓檯、掛衣服的衣櫃、廁所內的層架板等等。無一不是以「木」作主要材料。為什麼?並不是我們特別偏好木製用品;其實理由很簡單,因為爸爸是個木匠,亦是俗稱的「三行」師傅。家裡大部份的傢俬,差不多都是由他一手包辦。爸爸是度身訂造的家具總設計師,也是手工出色的製作工匠;原來自小已與「設計」一起生活。
    在八、九十年代的香港,「設計」是一個既陌生又具吸引力的詞匯;當設計師總比起在呆板辦公室工作,來得有個性。當時對「設計」的概念一竅不通的我,又怎會想到以「設計」作為自己的職業呢?但世事往往未必如你所料,眨眼間,從事設計行業,已超過十個年頭。「設計」除了是一份職業,還有什麼可能性?「設計」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設計」除了由歷史源頭說起,也可從一些設計人身上去學習;日本設計師原研哉(Kenya Hara)在《設計中的設計》Design of Design 中認為,在廣義層面思考,「設計」就是將人類生活或生存的意義,透過製作的過程來解釋的意圖。而在日常生活中,也蘊藏著無數設計的可能性;生活周遭無數文化累積而成的物品,我們往往未能察覺到其價值,這些看似平凡的生活細節中挖掘出細膩且令人驚訝的獨創性,才是「設計」。
    「設計」似乎無所不在,在我們平凡的生活中,不平凡的存在著;只要利用敏感的觸覺,再加上有獨特的創作力,「設計」就會在我們身邊,以各種形態浮現出來,而且每次也帶來不同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