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

這書出版至今已有七年,是 2011 年的作品,與《切切平面設計》相隔十年,今次同樣是 copyleft,歡迎下載。《切切平面設計》談的是設計生態,而《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談的是設計評論及評審的方法,推廣此書時是以「拋磚引玉」為標題,因為和《切切平面設計》一樣,同樣是香港的「第一」,第一本談視傳設計評論方法的書,同樣可悲的是「拋磚未能引玉」。

向來認為香港設計應有三大基礎支柱,設計思維、設計管理及設計評論。前兩者都曾是設計學界一時之熱話,後者則罕有談及。出版這書純是個人意欲,完全沒有考慮大市場,所以書名也是「趕客」之作,但只要是有心人,並不會介懷這個嚴肅的書名。設計評論及評審非常重要,若對它沒有正確的觀念和教育,再去談設計思維和設計管理是沒有意思的。

若要找《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的紙本,可到公立圖書館借閱,否則可在以下連結下載 pdf 版,我似乎每隔十年便會有新的著作,那要看在 2020 年會否有新書完成。

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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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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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切平面設計(修正版)

時光飛逝,《切切平面設計》已經是 18 年前的著作了,18 年是漫長的時日,如果當年你正修讀設計,或剛畢業進入職場,今天你可能已是資深的設計師、美術指導、一間設計公司的老闆,或甚至已離開這個行業。18 年後重拾這本著作,當然感慨良多,這是我第一本著作,當年只有約十年工作經驗的我,膽粗粗,一鼓作氣的寫下這書,而且敢說是香港第一本談及本地「設計生態」的著作,可惜的是,直至現在,它仍是第一本。

沒有太多顧慮,只抱著「面對問題、正視問題、解決問題」的原則,自資出版了這書。幸運的是當年初版全部售罄,反應不俗,有從事設計的朋友感謝我把他們的話說出來,也第一次到電台接受訪問,印象深刻的反而是有一次乘坐地鐵,看見一女孩正閱讀這書,想誰也不知這書的作者就站在她對面,這種高興和滿足是旁人難以感受的。多年後,一些在學時期也曾讀過這書的人,而今天卻成為朋友,人的緣份也藉由這書牽引著。

重拾《切切平面設計》,主要是把多年前這書的設計檔案,轉換成 pdf 檔,放在網上給大家下載。上年香港有兩間歷史悠久的設計書店相繼結業,我也不打算以實體書發行次版,今次我稱這個 pdf 為修正版。

重看這書,當然發覺在寫作或設計上問題多多,畢竟它是 18 年前的作品,如果那麼多年後仍覺問題不太,那有問題的應是我才對。今次的修正版內容無變,但糾正了一些錯誤及寫作上的語法問題,清除大量的「贅肉」,及改善版面設計等。

18 年前香港的平面設計業當然與現今的不同,雖然書中部份內容已過時,如提及有關設計公司的電腦應用、資料庫的倡議等。香港平面設計的生態情境,製作技術和科技應用等都已有很大改變,但書中內容背後的思想概念,相信仍有參考價值,也值得細味回顧。

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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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切平面設計

有點尷尬的設計師

有一與藝術界相關的會議,一位設計師應否參與?最近我又再想起這個問題。前陣子去了一講座,題目是「什麼是藝術?」,講者引述了哲學家對藝術品屬性的看法,什麼是藝術?真是歷久不衰的話題,學術討論歸學術討論,對本地大多數實踐式的藝術家而言,這點無關痛癢,就像早前電影《水底行走的人》,本地畫家黃仁逵先生說到的,意思是討論的歸討論,畫畫的歸畫畫,畫畫的最好不要討論。

但我本身總離不開這種詛咒,即使從事藝術和設計多年,仍偶爾想想藝術是什麼?設計是什麼?我當然明白為黃仁逵先生的意思,這種理性與感性的對撞,過分了會對藝術創作沒有好處,但我又經常反思「這是什麼?」的問題,目的是檢視自己的創作。

真的要從多年前的設計說起,當年現代設計學院老祖宗包浩斯的「設計」,是定性為「功能藝術」functional art,而當時不少任教的人士亦是藝術家,即使在我就讀設計的時候,設計課程也是歸類在「應用藝術」applied arts 之下,其實當年讀設計,接近一半的課程都與藝術相關,有素描、色彩、透視等,也要修讀藝術史,因為當年的設計主流仍是以造型藝術為主,講的是物品的風格形態,講的是潮流美感居多。

我認識一些前輩藝術家,他們早年也是受到類近包浩斯式的傳統訓練,但他們的真正志向是在藝術方面,而設計工作(多從事插畫等美工的工作)則是基於生計的需要,在八十年代,當我就讀設計的時候,好像藝術家和設計師仍存在著某種價值衝突,藝術家認為設計師為錢將藝術就範,設計師認為藝術家自命清高,不切實際,這種觀念至少在當時的同學身上感受得到。後來出來社會工作,接觸的人多了,那一代人,擁有藝術家和設計師雙重身份的人也不少。

追溯至古時,不少我們在藝術史中看到的藝術品,其實都並非那麼「純」,大部分都是被作為政權或宗教的宣傳教化之用,簡而言之,其實都是設計品。而今天的藝術,至少都被應用在文娛康樂之上,即使是一些較當代或概念的藝術,背後也隱含了思想啟迪的功能,若你硬要將藝術品及設計品劃分,理論上是可以的,但你又會奇怪為何一件經典的日用品會被收藏於博物館中,亦會被人用藝術品的目光看待。

近年發達國家將創意產業作為焦點,與設計學院扣上的已不只是藝術家,而是軟硬件的工程師,或林林總總的研究人員,造型藝術已不吃香,重點是更有實質工能及經濟效益的創新研發,以造型風格為主的設計不是消失,只是避席,結果是今天說到「設計」兩字時,令人驚喜的已不是給予東西的藝術美感,反之焦點是落在新奇的功能上。表面上,設計漸漸遠離藝術,或大家會感到藝術,設計是兩回事,那究竟設計是不是藝術?藝術是否又沒有一點設計成分?

這種迷惑是因為大眾缺乏藝術或設計的理論認識。喜歡畫畫的便畫畫,喜歡設計的便設計,喜歡搞手作的搞手作,或許這種迷惑根本就不存在,因為他們覺得從沒有需要去把自己所做的去分類定性,現今很少人會不時去想「我究竟在做什麼?做出來的東西是什麼?為了什麼?」等,學院也沒有將相關的概念和哲學思想,去啟發學生思考下去。

今天在香港,以設計師的身分去參與一個藝術的會議是有點尷尬的,因為在場可能只有你一位設計師,但有辦法可避開這尷尬,就是簡單的稱自己為「創作人」便可以了。

Photo: Piet Mondrian, Composition II in Red, Blue, and Yellow ( Wikimedia Commons )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山崎亮的《社區設計》

很久沒有寫書評了,近來搞多了與社區設計相關的活動,因此想寫一篇有關山崎亮的《社區設計》,也希望藉此將理念整合。其實這書並非新書,2015 年初版時我已看了,但當時在香港沒有什麼討論,直至近年社福界留意到社區設計這一概念,更邀請山崎亮來港作分享,社區設計更慢慢熱起來。

《社區設計》一書是山崎亮以第一身的敘事手法介紹了數個社區設計的例子,包括公園、復康院、木廠,甚至百貨公司等的社區營造,書中你看不見有型有格的設施或建築設計,反之較似活動紀錄,這也帶出一個重點,就是設計過程中的「軟件」,這不是指電腦上的設計軟件,而是指設計過程上所發生種種的人事變化。

山崎亮本身是一位景觀設計師,他提出一條問題也許很多設計同行都有同感的,就是設計完成後,是否只是一種形式上的完成?它對「人」究竟起了什麼作用?產生了什麼變化?他繼而思考「設計」在現今社會的角色,它的力量是什麼?可以為社會帶來什麼改變?例如說建築師單是對空間作出設計是不夠的,反之是思考人在空間內的活動、關係和連結是怎樣發生的,否則就只會將設計中的「功能」看得太單純片面。

或許一些設計師會覺得上述的有點陳腔濫調,「設計改變世界?」是否有點象牙塔,有點兒離地,但山崎亮確實做了不少能改變社區的方案,加強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這點是他強調的。

綜合書中的案例,我想有幾點可以強調的,山崎亮的社區設計方案,對於設計前的調查研究,有別於一般做法,他會因應不同方案,想方法去「設計」出一套理解「真正情況或需要」的調查方法,可能是一個遊戲,一個攝影展等等,例如書中馬富士公園遊樂場的設計,就先找來由大學生擔任的「孩子王」混進小朋友中,在場地中一同玩耍,了解小朋友的喜好及想像,在「家島」的例子,就辦了一個攝影展去「探測」家島及大阪市兩地的人,各自認為家島這個地方的吸引之處是什麼。這些做法多少有别於慣常的問卷或焦點小組的調查方法,因為在傳統的調查研究方法中,「前設」很容易誤導了整個計劃方向,因此「前設」是要小心處理的,從書中的例子中會看到山崎亮如何處理這方面。

過往設計師所謂的 “ end product ” 都會是硬件居多,各範疇的設計(建築、室內、產品等)都已有一套慣常的設計方法,但社區設計的對象是人和社區,那是多變及難以掌握的,當中也涉及不同利益的衝突,如「笠岡群島兒童綜合振興計畫」,就因為群島上一代不同群體的恩怨或其它因素,使得振興計劃難以推行,結果是山崎亮把它交由下一代,「與孩子們一起規畫」,試圖從這一方面去化解當中的障礙,而山崎亮對於他處理的社區設計方案,多抱有一種勇於嘗試的態度,「試驗」的重點並非看見硬件的成立,更著重人與人之間,因項目的出現而產生的連結及變化。由於設計對象是人和社區,不同的條件和變數太多,沒有固定的方法因循,所以要設計「設計的方法」,這也是社區設計的難度。

咨詢、籌辦活動、組織居民,聽來像是一位社工的工作,「社區設計師」是否等同一位社工,似乎在山崎亮的角色中是有區别的,畢竟他的背景是一位景觀設計師,在社區營造中有多少設計項目的介入,是與社區設計師的設計背景很有關係,馬富士公園遊樂場到最後都會有實體的設施處於當中,「家島」的土產也需經品牌設計後再推出,這些設計項目都需由專業的設計師協助或處理,雖說社區設計多採用一種由下而上的方法,但專家的介入,意見上如何與不同持份者協調,亦是困難之處,而社區設計師俱有專業設計師的背景是有幫助的,而山崎亮本身對社區營造中的設計項目,不會因為由下而上的方法,而放棄專業設計的水平。更重要的是職業性質的改變,相對於過往的職業設計師,社區設計師更像一位 “ facilitator ”(促進者),聯合各種專業範疇,在專業設計上有認識及有建立網絡的能力 “ networking ” 的人。

永續性的考慮也是重點之一,「家島」方案的名言是「與其一百萬人到訪一次,不如成為一萬人願意到訪一百次的島嶼吧!」,社區營造的效果不是一次性的,書中山崎亮的社區設計方案,往往都會考慮到如何令居民或持份者能自發起來,成立組織,繼而將活動計劃持續的營運下去,直接說這是一種公民意識的建立,社區設計就是建立公民社會的工程。

這書最後一章以大標題「社會設計—以社區的力量解決課題」為分隔頁,當中第二節中談及與  Cameron Sinclair  的認識及聯繫,Cameron Sinclair 是帶領「人道建築組織」( Architecture for Humanity ) 的人物,是與山崎亮志同道合的設計師,也受對方的啟發,認為「社群的力量乃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以至後期的 issue + design 計劃,以社群的力量,透過設計的方法,去針對形形色色的社會問題。

讀者或許會有這樣的問題,就是這些案例能否在香港實行,確實我所認識的朋友或團體,不少已實踐類似的計劃,當然山崎亮的社區設計背景在日本,而日本城鄉間之問題也有别於香港,可以看得出在公民參與及空間的規管,都與香港有差別,但共同的問題都是政府及官僚作風的障礙,山崎亮也用了不少文字訴說這點。

無論如何,山崎亮的《社區設計》,值得推薦的是它給設計師在「模式」上轉變的一種呈現,設計師應如何「進化」,這書能給你多一點參考。

issue + design 網頁
https://issueplusdesign.jp/

《社區設計》
山崎亮著 莊雅琇譯
城邦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15 初版

讀設計(四)

最近有設計大師在網上的專訪中說到,香港設計水平往下走,設計師互不溝通,沒有專業社群。此採訪的點擊及分享次數都很高,或許不少人有共鳴。

其實早在十三年前,我已和一些設計師成立組織,推動設計思維及建立設計社群,回想入行至今,遇見的設計師確實不少,他們互不溝通?我想大部分都是的,除了會為上班的項目溝通外,工作外涉及設計的,都沒有多談。所以組織的其中一個方向,即建立設計社群,至今仍是失敗的。

記得多年前在外地留學,參加一些設計組織,有一次頗為印象深刻,一個比賽的頒獎禮,場內數百人,同場有一個研討會,但研討會的內容不是分享誰的大作有何厲害,而是開場就探討環境,貧窮等議題,彷彿場內每位設計師都有能力責任去改變這些事情。但這已是多年前的經驗了,回到香港,這種把設計師看成能推動世界改變,將設計看成是一種志業的感覺,已屬罕有。

前幾篇《讀設計》的文章,我都強調讀設計的核心,是單純的「興趣和熱誠」,怎樣看設計,怎樣看自己(設計學生),即使在沒有嚴格規管及考核的設計課程内,這都會構成你有多少能量去自發地學習和尋求突破,這種能量更會伸延至你畢業之後。

多年前曾到一間公司面試,少有的會給你一份問卷,要你試舉出三四本常看設計雜誌的名字(在互聯網未盛行時),這看似簡單,但我遇見的設計師裏,能說出三四本常看設計雜誌的名字,已是極少數的一群。因為他們與設計的關係,就只有上班的工作,下班之後,就不會主動接觸任何與設計有關的事情。這就回應了文章初段的「設計師互不溝通,香港沒有設計的專業社群」,走在一起,不談吃喝玩樂,還可以談設計上的什麽?不談那裏有「筍工」或商機,難到會談設計怎樣改變世界?其實很多本地設計師只視設計為一份工作(Design as a job),任務完成,交了差,再等出糧,便是這樣,說什麼設計上的理想大志?對他們來說都是不切實際的,而設計師之間的交流也是不必要的。

一個「揾食啫」的設計師是怎樣煉成的?就聯繫到整個設計教育的生態上,雖說讀設計的原動力是「興趣和熱誠」,但有多少「興趣和熱誠」才算勝任?現在設計學院多如天上繁星,收生門檻不斷下調,只有少許興趣和熱誠,又或是有待發掘的興趣和熱誠,這些學院都歡迎你。讀下去,同班有比較,又會發覺自己料子不及人,又或是給「沒有天分」的帽子矇騙了,正如上篇所說,頭已濕,只有繼續洗下去,或許重頭再揀其它科目的成本會很大,反正讀設計不用考試,「捱」完攞張證書再打算,入行後再遇失意無奈,最後「揾食啫」設計師終於煉成。

我當年修讀設計的時候,都有遇上一些「探索性」的同學,他們起初被設計吸引,但後來卻明白自己未必適合,清醒決斷的會離場,我反而欣賞這些同學,因為學習和成長是一個探索和開拓的歷程,在歷程中會更明白了解自己,在讀設計的路上,清楚自己的選擇,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尤為重要,而辦教育的,要坦白告訴他們選擇的是一條怎樣的路,這才算是盡責。(完)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你一年去三次日本,學到乜?

另一部電影是《日日是好日》,同樣文章也不是影評,只想從中探討一些藝術的問題。《日日是好日》的故事主要是兩位少女學習茶道的歷程,女主角典子的人生路與學習茶道的十二年平行發展,相互交錯而帶出電影的訊息。

大家都知道香港人特別喜歡到日本旅遊,我以往曾認識一些人,能一年去日本旅遊三次之多,香港八九十年代是「哈日」的年代,認識一些女孩努力學日文,更改了日本名字,也恨不得連血液裏的 DNA 也改成日本的,可恨的是日本政府不承認你。香港人崇尚日本文化,但對她又了解多少?學了多少?

吃壽司拉麵不代表你懂日本文化,我也不認識日本文化,但我常「寸」那些經常去日本,看似很認識日本的朋友,我會問他們為何日本很喜歡把一些東西都與「道」字扣上,常見的有茶道、花道、劍道、弓道等。

電影中,你會看到茶道執著的「形式」,我想嚴謹得令不少年青一代咋舌。入茶室的步伐步數,手持工具的姿勢及工具擺放的位置等,無一是「喇西」的,其中有一有趣情節,兩位學藝少女起初會常問為何要這樣做,為何要那樣做,而茶道老師卻老是不回答,不解釋,只要求他們不斷重複練習,直至所有動作都出於自然,不用思考。

東方的藝術有別西方,少有系統性的論述或理論的推敲建立,繼而成為一種新的形式或流派。我曾以「道」的概念去理解藝術,像老莊思想中之「道」,是宇宙萬物運行中的一種「律理」,藝術是「道」的一種代碼,而搞藝術,或體會藝術,就是呈現「道」的方法,或感受「道」的存在,說來也有點玄,難怪「道可道,非常道」,這根本難以用語言表達,而「變」就是「道」,四季之變,人生之變,在電影中,在主角典子的身上都一一呈現。

東方藝術多以「形式」為切入點,我常挑戰一些藝術學生,問他們為何中國畫(嶺南派前)題材老是梅蘭菊竹,花鳥魚蟲,世界之大難道只有這些題材?其實中國畫,就算千百大師都是畫竹,但都可從不同的竹葉形態看其千變萬化的精神性,這是由外在「形式」而進入內在的境界。電影中有一情節,是典子看著掛在茶室牆上的一幅日本書法,不是看書法字面的意思,而是從書法筆劃(形式)中看到自然。

電影要令觀眾明白以「道」作為日本的文化藝術,當中有一鏡頭運用很能象徵這點,鏡頭拍攝了茶室外庭園中的靜態植物,但鏡頭不斷放大接近,直至穿透植物的表面,看透內裏細胞的變化運作,表面看似靜止不同,其實一切都在變化中,這種變化又回到「道」的運行律理中,像典子一樣,十二年前是茶道學生,一個循環後成為茶道老師。日本的「道」,就是在精煉的形式中,去理解及回應萬物之「變」。

其實電影中有太多題材可為「藝術」作闡釋,但切記過度,畢竟東方藝術是較難「說出來」的,大家不妨去看看《日日是好日》吧。

搞藝術,最怕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最近看了兩部電影,《梵高.永恆之門》和《日日是好日》,如果你愛好藝術,兩部都值得推薦。

今次不是影評,但電影中會令你思考有關藝術的問題,為何要談梵高?事緣一天和朋友談到一個問題:「搞藝術,最怕只活在自己的世界」,朋友問是否太自我的人便不宜搞藝術?我直說不是,反之要有一定的自我,但我又強調了「最怕只活在自己的世界」,朋友似乎有點疑惑。

多年來,我看見不少朋友醉心於自己的藝術世界裏,很享受當中的過程,這點沒有什麼問題,藝術對不同人有不同意義,有些人為了自得其樂,作品水平如何,不在首位,只要閒來搞搞藝術,便很高興,不會給自己什麼壓力,不需要求,也不要突破,偶爾有一兩件受人贊賞的作品,便很高興。這類朋友「活在自己的世界」,也不太相干。另一類朋友則是那些立志要走藝術這條路,希望作品有一定的藝術水平,在藝術路上有所成就,那事情就會來得複雜。

好吧,先來個「藝術水平是否有得衡量及評價?」,如果你認為自己是一位「專業」或說是「全情投入」的藝術人,你必需先自問上述的問題,如果答案是「有」,那所謂水平,由誰而定?

眾所周知,梵高的藝術路並不容易,作品未盡人意,電影中神父一角更向梵高直言他的畫作「醜陋」,試想想,如果你是梵高,你會怎樣面對?你會否自我檢討?找出醜陋的原因,是某方面技不如人?還是作品裏欠缺了什麼什麼?如果梵高真的因為這個醜陋而作出改變,今天梵高的作品會否成為經典?

別人的評價,你如何看待,我想這是藝術教育中重要的課題,但另一方面,是你如何評價自己的作品,你只會活在自己的世界,用自己的準則去評定自己的作品?那就是一個態度的問題,電影中的梵高令你感到並非如此,他不是孤島,他樂意融入藝術家的社群,在印象派中有自己欣賞的藝術家,與摯友高更有深切的交流,也會到藝術館觀摩大師的作品,最後亦有自己對藝術的立場見解,藝術就是他的生命,不斷的實踐和引證。

我認為搞藝術,最怕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但另一方面,也認為搞藝術,一定需要「自我」,藝術家自身其實可比喻為一種「媒介」,外間的事物穿透這一媒介,所折射及反映出來的東西,就是其獨有的創作及風格,沒有其他的能替代,沒有「自我」的作品,只會是重複別人走過的路,梵高並不是孤島,但亦有其自我,所以才能創造出如此破格的作品,作為藝術家,上述的兩種關係,應該靜心思考。

在是非對錯難以斷定的世界,你要抱著「世人皆醉我獨醒」,在自己的世界裏去做藝術?還是願意傾聽「民意」,反思、檢討和改進?梵高的藝術路,給了藝術教育上一個最好的討論點,要到今天我們才去肯定梵高的成就,那再反思他處身的年代,又是否人人都是「有眼不識泰山」?藝術水平是否有「真正」的衡量及評價?今天我們去欣賞梵高的作品,又是否因為人云亦云,才贊美不絕?

讀設計(三)

設計是很吸引年青人的,它著重圖象創作,又與不少文化創意產業扣上關係,就算你不善創作,也會喜愛有型有格的設計品,在設計普及的年代,你總是被萬千設計品包圍著。可能你偶爾也會問問自己,我有設計的才華嗎?或許我有能力像某某設計紅人一樣,有足以自豪的作品……
記得當年籌辦設計組織,經常會接觸一些行外人士,或剛中學畢業的年青人,前者可能從事一些較規律刻板的工作,很想跳出這個框框,後者不少是一臉迷惘,不知人生應走什麼路,但有趣的是,通常兩者都有這一問題:「不懂畫畫可以讀設計嗎?」

上述已是多年前的例子,自從政府說要經濟轉型,說文化創意產業是支柱,於是著力推廣「設計」,我相信今天不會有人再問讀設計是否一定懂畫畫。那麼今天若你有興趣去讀設計,那麼應具備什麼條件?

記得多年前進修時,導師忽然興之所致,相約了我們這班在職設計師,談什麼是設計師應具備的能力條件,那半天的討論,得出的結果似乎適用於任何行業,例如什麼觀察、解難、找出問題所在等的能力,結果討論後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無錯,當過往被認為是設計師的條件關卡漸變模糊後,任何人似乎都可以進入設計學院的大門,實質上,開辦藝術或設計課程對某些學院來說,是一門好生意,因為它吸引、門檻不高、充滿想像,最重要的是它不用實實在在的考試。

但進了這大門之後會如何?那就很少人討論。最近聽某教設計的朋友說,學生最不喜歡的就是評論,創作的過程你可能很享受,但之後作品要接受批評則是另一回事,也有一些學生修讀設計,將自我透過設計擴大伸延,沒有認真思考別人的批評,同時也會透過簡單的自我觀感去批評别人的作品,而讀藝術設計和讀其它科目最不同之處,就是經常都要面對批評或來自四方八面的意見,而且不少涉及抽象價值,像好與不好,美與不美等,不懂教設計的老師會令學生更覺設計是主觀的,是講天份的。如果你要在設計中找到自我認同,那就非得小心處理別人的意見,及學習謙卑。

在這種情況下讀設計,一些學生的習作經常被評為「次級」,便自覺不是班中的「尖子」,就自然覺得自己沒有天分,也不會有什麼成就,但「頭已濕」,只好繼續洗下去,最後淪為「揾食啫」的一員。其實設計知識絕對有客觀的一面,天分只是 gift or bonus ,如果你肯用功去學習那些堅實的設計知識,加上實戰經驗,正常的都能達到合資格的水平,沒有天分是藉口,懶惰及沒有興趣熱誠才是主因。

在現實的設計教育上,學生是客人,是金錢收入的來源,雖說某些院校會視設計為一門好生意,但若本地越多設計學院,就越多人為每年的收生率而煩惱,為學生設嚴格的關卡,設認真具體的考核,必會衝擊學院的收生率,或增加學生的流失率,要保住院校的運作,就要大家「愉快學習」,你教設計的,敢唔敢「肥」(不合格)學生?敢的,你又敢「肥」多少?不是來一兩個象徵性的,有膽量的可來個全面考核。

讀設計的,如果你有興趣熱誠,努力謙卑的去學習,卻混在一批無心向學,只是為了應付父母,扮讀書而無聊渡日的同學中,但在最後你們一起畢業,一起手拿畢業證書大合照,你會有什麼感受?(續)

Photo:  這是當年理大 School of Design 的入口,理大的設計系曾是香港修讀設計的最高學府,但有一段時間被外界評為「所教的與就業後的實戰應用有距離」,甚至不少僱主以職訓(VTC)的學生與之相比。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讀設計(二)

上篇提及現今不少學生抱持不正確的觀念去讀設計,或誤解了設計而又走上這條路,設計不用考試,做完 final project 便可畢業,因此吸引了某種學生,學院要「見人」,學生畢業展不會差得那裏去,老師要保住飯碗,便會「磅住」學生做畢業作品,即使畢業作品入型入格,學生畢業後有幾多斤兩,懂設計的老板或上司心裏有數。

就是因為讀設計不用考試,學院應該教什麼給你?其實大家都不太清楚,因為由始至終,本地的設計業界或學界,都未能或未敢把一套較為權威或主流的設計知識系統「擺上枱面」,於是不少院校,看似有一套官方教案,其實都是各師各法,單靠自己的經驗理解,或學術取向去傳授設計,這點在我踏入設計業界後感受最為深刻,因為當時常常發現某些很堅實及基礎的設計知識,為何在畢業後仍未知未覺,這是發生在我剛入行的時候,但之後也會發現一些同輩或後輩也有著同樣的情況,那時我才體會到大家所學的設計,都不是建基於真正統一的課程上。

其實我從開始修讀設計的時候,都有著一種憂慮,憂慮所就讀的設計學院,沒有一定的質素保證,即俗語所謂「無料到」,事關當年中學畢業後,同屆的也有些選了設計,有些跑了去當年的工業學院就讀,有些進了海外名牌大學,無論你到那裏就讀,目的都只想學好設計,然後受聘於理想的公司,大展拳腳,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一個很單純的想法,畢竟那時還是年青。

但問題是如何確定就讀的院校「有料到」?設計沒有專業制度,又沒有公開考試,如何判別你在畢業時是否一個合資格的「初級設計師」?就是這種憂慮,當年我無論在本地或海外就讀設計的時候,就會經常索取其它院校的課程目錄,希望知道它們有什麼科目是教的,有什麼科目是所就讀的學院沒有教的,也會接觸不同院校的學生朋友,了解大家正在做什麼,學什麼,這種「八掛」也漸變成一種習慣。

你或許會說,學院有排名聲譽,選一些有名的就讀便可以,用不著憂慮。當年我在海外留學,成績不錯(GPA 不低),絕對可以報讀當時的名校,但問題是那些名校一般都學費高昂,而且留學生沒有資格申請學費資助,明白到好東西也是講錢講階級的。雖然如此,但我也會和不同學院的學生朋友接觸,有些朋友就讀於名聲不錯的院校,但冷眼旁觀,水準卻和本地一些名聲一般的私校無大分別,也有些朋友就讀於名牌大學,雖具水準,但教學文化並不擔保你一定學有所成。幾年讀設計的心得,就單純以「學設計」而言,很多都在於個人因素,一種驅使你追求設計的能量和自發性。

在香港,相信無論那一代人,都有著同一問題,就是中學畢業後的迷惘,選什麼科?揀條怎樣的人生路?在貶視夢想或理想的社會,沒有目標,唯有不斷尋求探索,我並不反對這種探索的態度,一些年青人,要經歷跌跌撞撞,才會漸漸理解自己所想所要的是什麼?,但在讀設計的途中,這種迷惘和探索,卻無助你增加追求設計的能量和自發性,因為讀設計的基礎,就是要明確的知道自己真的喜歡設計,而且有長久不退的熱情,因為只有這些因素,才會令你在沒有考試,沒有多大的規管下,去尋求突破。(續)

Photo: 「當年」的大一藝術設計學院位處尖沙咀的山林道,是大一的頂峰期,我在那裏就讀了一年多,相對於在外國流學及後來在理大進修,在大一的日子是最難忘及懷念的。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