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

這書出版至今已有七年,是 2011 年的作品,與《切切平面設計》相隔十年,今次同樣是 copyleft,歡迎下載。《切切平面設計》談的是設計生態,而《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談的是設計評論及評審的方法,推廣此書時是以「拋磚引玉」為標題,因為和《切切平面設計》一樣,同樣是香港的「第一」,第一本談視傳設計評論方法的書,同樣可悲的是「拋磚未能引玉」。

向來認為香港設計應有三大基礎支柱,設計思維、設計管理及設計評論。前兩者都曾是設計學界一時之熱話,後者則罕有談及。出版這書純是個人意欲,完全沒有考慮大市場,所以書名也是「趕客」之作,但只要是有心人,並不會介懷這個嚴肅的書名。設計評論及評審非常重要,若對它沒有正確的觀念和教育,再去談設計思維和設計管理是沒有意思的。

若要找《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的紙本,可到公立圖書館借閱,否則可在以下連結下載 pdf 版,我似乎每隔十年便會有新的著作,那要看在 2020 年會否有新書完成。

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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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傳意設計的評論及評審

切切平面設計(修正版)

時光飛逝,《切切平面設計》已經是 18 年前的著作了,18 年是漫長的時日,如果當年你正修讀設計,或剛畢業進入職場,今天你可能已是資深的設計師、美術指導、一間設計公司的老闆,或甚至已離開這個行業。18 年後重拾這本著作,當然感慨良多,這是我第一本著作,當年只有約十年工作經驗的我,膽粗粗,一鼓作氣的寫下這書,而且敢說是香港第一本談及本地「設計生態」的著作,可惜的是,直至現在,它仍是第一本。

沒有太多顧慮,只抱著「面對問題、正視問題、解決問題」的原則,自資出版了這書。幸運的是當年初版全部售罄,反應不俗,有從事設計的朋友感謝我把他們的話說出來,也第一次到電台接受訪問,印象深刻的反而是有一次乘坐地鐵,看見一女孩正閱讀這書,想誰也不知這書的作者就站在她對面,這種高興和滿足是旁人難以感受的。多年後,一些在學時期也曾讀過這書的人,而今天卻成為朋友,人的緣份也藉由這書牽引著。

重拾《切切平面設計》,主要是把多年前這書的設計檔案,轉換成 pdf 檔,放在網上給大家下載。上年香港有兩間歷史悠久的設計書店相繼結業,我也不打算以實體書發行次版,今次我稱這個 pdf 為修正版。

重看這書,當然發覺在寫作或設計上問題多多,畢竟它是 18 年前的作品,如果那麼多年後仍覺問題不太,那有問題的應是我才對。今次的修正版內容無變,但糾正了一些錯誤及寫作上的語法問題,清除大量的「贅肉」,及改善版面設計等。

18 年前香港的平面設計業當然與現今的不同,雖然書中部份內容已過時,如提及有關設計公司的電腦應用、資料庫的倡議等。香港平面設計的生態情境,製作技術和科技應用等都已有很大改變,但書中內容背後的思想概念,相信仍有參考價值,也值得細味回顧。

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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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切平面設計

行業內的「政治角力」

還記得多年前香港的最低工資立法嗎?其實不是很久遠的事情,我三十年前在美留學時,當地已有最低工資,是一種常識 ( common sense ),不會爭論。香港為最低工資立法時,社會上引起不少爭論,分左右思維兩派,左邊說這是工人的尊嚴權利,右邊說會觸及自由經濟原則的底線,會做成大量失業。

兩邊在網上的爭論我都有看,大家搬出理論案例「互片」一番,沒完沒了。其實對於最低工資的爭論,在外國的學術界並不新鮮特別,而且持續多年。

好的,最低工資最終都立法了。大家印象中我們有沒有因此而大量失業?

是沒有的,但問題究竟是什麼?

最低工資立法後,沒有大量失業,老闆冇炒人,但加價。無錯,最低工資的一層人受了保障,但緊貼在這一層之上的人呢?正是他們「承接」了這個問題,但社會上沒有人替他們發聲,他們只好默默的「攤分」了苦果。在社會上是不能單純的以經濟角度看事情,它必會涉及政治,是雙生連體的,所以就有了「政治經濟」。

這個例子告訴我,社會上的一切,其實都是一種「政治角力」,我不是說事事都需泛政治化,政治其實是一種常識,無知才是罪過。這種「政治角力」,說明只要你是弱勢,你就會「俾人恰」。

補充:當我們在討論設計業的 OT 問題時,其實也是一種「政治角力」,多年前的設計業,限於美術指導外,其它的職位都是有加班費的,後來因為惡性競爭,大部分公司,一律取消加班費。業界一直回避「設計成本」的問題,為保競爭力,實行包薪制,其實是變相用員工不合理的加班工時,補貼設計成本的做法。所謂的「政治角力」,就是客戶、設計公司僱主、員工三者之間的角力,如果僱主站在客戶那方,順應客戶壓價及行業的惡性競爭,「俾人恰」的必會是僱員。

行業上的公民意識

有一次到學院,我問在場學生什麼是「公民」,沒有即時的回答,只見一片茫然的表情……
以前曾參與一些社運活動,記得一次某人兄發言,說到無論港共政權怎樣欺壓港人,到這一刻,都沒有奪走我們的投票權,最後的反擊,就是利用手上的一票。

那麼「公民」是什麼?就是當你成為一個國家或地方認可的一員,你就有「權利」,也有「義務」。「利用手上一票」就是公民實踐其權利和義務的行為。

我們常說建制怎樣利用蛇齋餅粽、派福袋、掌心雷等操縱選舉,立於不敗之地,但看看今次區議會選舉,只要人人利用手上的一票,那是擋不了的。所謂公民意識,就是要大家明白「這個社會我都有份㗎!」,我是香港人,我有我的「權利」和「義務」。

同樣,將社會的公民意識,擴展到你工作的行業上,就是「行業上的公民意識」,即是說「這個行業我都有份㗎!」。香港人過往崇尚個人主義,不少更把自己的工作只當成是「揾食啫」的一份 job,行業上的一切,自覺管不了,或抱著犬儒和失敗主義,從沒有想過「這個行業我都有份」,我有我的「權利」和「義務」。

補充一點,如果設計是你的選擇,今時今日,「份工只會係一時,但個行業可以係一世」。

給設計師的最後敬告

記得數百元一本設計參考書的日子嗎?現在的設計資訊,任何人在網上可以不眠不休的看過夠。記得當年網站剛興起的時候,一個普通的網站設計,可以收取十多廿萬的設計及製作費,今天在網上發現,已有四千元的全包套餐,而我近年替人家製作的網站,用網上免費的製作平台已足夠應付。最近見社福界朋友的招聘廣告,不是一個設計師的職位,卻列明若懂得設計軟件的操作,會是優勢。即使室內設計,大部分室內設計師的作品,都只是在客戶的個人喜好下,設計師統籌工作的結果,有當室內設計師的朋友向我坦白說,對著這些「作品」,自己也覺沉悶。

以上的事例,我已不厭其煩的說了多次,如果你仍堅持以所謂「創意、美感和品味」作為設計師價值的後盾,那你就太漠視社會的現實狀況,今時今日的創意,敢說大部分都已失去七八十年代(或更早期)的新鮮和刺激感  ( excitement ),今天的是見新不新,見怪不怪。而所謂美感和品味,在今天互聯網下資訊爆炸的年代,它亦不是設計師的特權專利,沒有人比客戶自己更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簡單一點,就是說設計已經「普及」了。我不想用「設計民主化」這個較陌生難明的說法,設計資訊流通,技術門檻下降,「設計師」這個職銜,已失去重心,因為社會打著「人人都是設計師」的旗號。十之有九的設計作品,設計師自稱為作品的設計者?問心,是否當之有愧,不信?去做個調查,問問在職的設計師,多少自覺只是老板客戶的「手」。

我不是在「放負」或說悔氣話,我是說大家(職業設計師)應醒覺,今天「設計師」的價值,技能在那裏?對於「設計師」一詞的概念,是要徹底的更新和轉化,繼而引申到行業及教育的變革。

其實在外國,早已有這種變革趨勢,在本地,我們在七八十年代,曾經是時尚潮流的引領者,今天,你若對自己坦白,你是否已淪為「打雜」式,半藍領半白領,難以分類的「工作人員」?當然對於一些如日方中的設計才俊或早已上岸的大師們,這些話未必聽得入耳。

每一代人都有責任,去為下一代的未來,守護及營造更好的環境,否則我們只是一時一刻,因應時勢的幸運和福氣,嬴得滿身銅臭而自稱為「勝利組」的一群,繼而責怪下一代人的抱怨和不滯。我們這一代設計師,其實有責任為這種「更新和轉化」出一分力,有否做到承先啟後的本分?讓下一代更有自信地迎接社會的轉變和挑戰。

上世紀現代設計開始盛行的時候,設計師本應是社會進步變革的先鋒 ( avant-garde ) ,他們都是理想主義者,作品概念對應不同的社會問題,要成就烏托邦的理想,但後來又慢慢失去了這種雄心壯志,而只是利用我們經常掛在口邊的創意、美感和品味,去為消費主義服務,或作為階級分野的包裝者。

過往的「設計」已經普及了,新的路要怎樣走?新的「設計師」,應該是怎樣?

時日如飛,已為《MH 摩登家庭》寫了十年的專欄,這會是最後一篇,先感謝 MH 及讀者,緣分把三方連在一起,才有機會讓我獨抒己見。過往的文章,心水清的朋友,都會感到我撰寫的內容,經常用曲直的方法,去提出與設計思維相關的東西,這是十年前的初心。而今篇以結尾的問題作為十年的結束,雖然我沒有對這問題給出直接的主張答案,但若翻查我舊有的文章,如〈設計師的新形態〉、〈Maker 創客世代〉、〈社區設計〉、〈共享社會〉、〈IT.設計〉、〈生活研究所〉、〈設計是溝通工程〉等,甚或追溯至我為 MH 寫的第一篇文章〈通用設計〉,內裏都有相關的材料元素,讓大家共同思考這條問題的答案。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給意見(一)

今日有兩個主要工作,一是聽人意見 (comment),另一是給人意見。

早前曾參與一講座,講者提到商議式民主,商議的過程,怎樣處理意見,其實好重要,但日常生活,對於「處理意見」,這些公民社會必備的基本能力,在香港,往往要從基本學起。

尤其是新一屆的區議會,新一批市民的期望,接著就是「意見」滿天飛……
不要誤會,我不是區議員,我是設計師,但同樣,意見 (comment) ,會繞著你一生。
給意見時,好多人不清楚自己說出來的是什麼,是疑問?是質疑?是例子?是參考?是建議?是勸告?是決定?是命令?還是什麼……

例如我常遇到不少給意見的人,意見都很「直覺」,例如見到設計用膠做,他們直覺上會認為鐵做的耐用些,然後立刻斷言用膠做的會爛。坦白說,這些基本的邏輯,小朋友都想到,但設計師的能力不是這種簡單的邏輯,他們去考慮或決定一件事情,其實背後都有一連串的取捨、平衡、利弊等考慮和衡量,例如用膠做的考慮可能是成本較少,製作容易等,至於會否易爛,那你就要問如何使用,要問那是什麼種類的膠,會受壓的地方是那裡,什麼原因,那樣的程度,在那種情況下令膠做的會爛。

所以懂得給意見的人,其實最好先了解事情的上文下理、背景,或學術點叫 context。
懂得給意見的人,不會一開始用直覺判斷,然後給你些斷言及勸告,反之最好先提問,商討,理解雙方的考慮,是一種互動,即有「耐性」去探索事件的上文下理,然後才給出一些睇法。

我很喜歡一種給意見的人,他們對事物很有好奇心,因為自知很多事情都不懂(這就是常說的 humble),然後從不斷發問和討論中去了解別人設計製作背後的原因考慮,因為這樣雙方才會學到更多,直至有意見提出,都會強調這是「參考」,因為給意見的人,大多不是當事人,也要自知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世事何曾是絕對」,草率的去下一個定論,是不明智的。

(續)

船屋在香港可行嗎?

兩年前某天,一位同事在閒聊中提到,西貢某處海面有一浮波(是給船隻停泊海面的設施,由政府管理)出租,是少有的好位置,當聽到這消息,又再牽起我的設計念頭,向來對 portable architecture 甚有興趣的我,即時想起船屋。

任何大型設計或研發,在真正投入資源之前,首要做的是可行性研究,當然是上網查看相關資料,有沒有前車可鑒?或類似例子?在香港,若住在遊艇上,遊艇便理解為「船屋」。船上住人,若非漁民,法例是不許可的,但香港確實有不少人住在遊艇上的。與外國不同,外國典型的船屋是把小房子建在 Pontoon Boat(浮船)上,可想像為有兩大長條型浮桶設置於一平台之下,而平台上則可建一層的平房,英國倫敦的房價像香港,所以有人選擇住在 Canal Boat(運河船)上,船身較窄長,適合於河道間航行,不少人將它改裝為可居住的,停泊在河道邊,而荷蘭亦是船屋盛行的地方。

有錢住遊艇,可能是個人喜好的問題,遊艇式船屋不是我的原意,我想的是 DIY 及低成本的船屋設計,香港確實有過船屋設計的例子,曾有四位年青人,合資用了五百萬元建造船屋,最後出租作開派對用。但這並不能作為我計劃的參考,因為造價太貴,亦非 DIY 創作,計劃可行與否,可分兩方面,即製作本身,及船屋所屬的一切法律、使用、停泊等的考慮,首先論製作本身,低成本的 DIY 製作是可行的,網上亦有大量參考個案,外國有不少公司是生產船屋組件的,由下層的 Pontoon Boat 到上層的平房組件都有,而且船身可因應需要自行組裝加長,組件價格也非昂貴,要製作二百多尺面積的船身,大約只需約九萬多(未計運費),若這 DIY 設計的目標預算是廿五萬元以下,是絕對有可能的,當然亦需有足夠空間的工場給組裝用。

最大的障礙並非預算及製作能力,而是相關的法例,我曾向海事處查詢,有關自造船隻的問題,結果是有動力的船隻,都需有造船證書的船廠製造,而且要過驗船師這關,就像汽車一樣。這一點是否令計劃泡湯?還有其它能「走位」的空間嗎?再查詢下,只有無動力,而且長度有所限制之下的船隻,才不用過這關,例子是「龍舟」。沒有動力的船屋,這是一設計難題,當然在海上也有安全的考慮,而我即時想到能否靠有動力的船艇來拖動等解決方案,或把設計交由船廠製造,總之這些想法都漸離原意。

有人說香港海面的環境不適合船屋,事實並非如此,當時同事介紹西貢的浮波,是屬香港較平靜的水域,絕非風高浪急,上落、船隻靠岸和交通接駁也方便,不要忘記,其實香港舊有的「漁排」(海上的養魚場)也是位處這些地點,而我也做過實地考察,可供船屋下水及停泊的理想地點是有的。

最後,壞消息是這西貢的浮波其實早已租出,正所謂一波難求。再調查之下,原來香港的船隻正鬧「停泊荒」,私人遊艇的增加令合法的停泊位置飽和,了解後才知不少適合船隻停泊的水域都有「地膽」或有勢力人士「睇實」,一位設計師,沒有人脈背景,貿貿然將一艘怪船駛到人家的水域上長期停泊,問題可想而知。

種種考慮之後,計劃的可行性不高,除非有貴人協助打通所有關卡,例如有船廠協助提供出廠證明,有「人士」提供停泊「許可」等。

其實香港的「船居」早年曾經盛行,就是早期的香港漁民(蜑家人、鶴佬人和少量客家人),他們都住在漁船上,時移世易,他們早已上岸去了,但並不代表住在船上是不可能的事。

Photo: 荷蘭的船屋

(轉載自筆者在《MH 摩登家庭》的文章)

抗爭形式的思考(四)

不少人在今次運動中犧牲了,重傷,性侵,死得不明不白。
與冷血政權及黑警之間的仇恨,是一個死結,打不開的。
妄想運動過後會回復以往的是無知。
那麼抗爭運動應該怎樣走下去?

我常強調社會運動中脅迫力的重要性,面對一個冷血專制的殺人政權,單靠道德壓力是沒有用的,因為它根本沒有廉恥,而且能大話連篇,顛倒黑白是非,甚至篡改歷史。君子與爛仔相爭,太過左膠思維亦係嘥氣,要打,要勇武,但事實擺明就係你能力有限,打唔過真槍實彈。

常說要同對家議價,就需有議價的條件,我們都懂得以「增加管治成本」作為條件,但如何「增加管治成本」?我略覺大家思考不夠,討論太少,實踐不多。

常說和理非的遊行示威只是一種民意的表現,同時要衡量當時的民意力量,零三七一的五十萬人遊行可令老董下台,但今時今日強國了,以習帝為首的老共政權,六月九日的百萬人上街也可二讀繼續,因此和理非的遊行示威對現今這個冷血政權是沒有用的,因為遊行示威已欠缺脅迫力。
(除非遊行示威能產生巨大的國際注視)要有議價條件,必先了解對家的「壓力源」在那裏?是經濟?是國際關係?還是個人利益?

在這四個多月中,其實有些不錯的抗爭例子,如全球報章頭版廣告、機場的「和你塞」(可惜其後實施了禁制令)、林林總總的商場行動、全港人鍊的國際新聞、政客或組織向美國推動《香港人權及民主法案》,這些行動都有其脅迫力,也會令人思考其「壓力源」所在。

最能增加管治成本的其實是「三罷」,可惜在香港要實行三罷非常困難,沒有三罷的前科,也沒有工會的傳統,紅色的資本浸透,怕清算而失飯碗的大有人在,加上香港不少老闆及既得利益者都是藍絲居多,那除三罷之外,還有什麼非武力的方法,能令當權者增加管治成本?當然有很多,可行與否決定於參與人數,及是否萬眾一心,堅持到底。

而「是你教我和平示威是沒有用的」是對的,多年來的和理非抗爭方法,只是民意表達的方式,即使參與人數眾多,也說不上是公民抗命,一四年的雨傘只能實踐出少數人公民抗命的意志,也達不到具脅迫力的效果,當然若能做到全民的公民抗命,便能令冷血政權潰敗。

「勇武」的精神可以認同,但我向來不贊成勇武的抗爭方式,而今天在運動中犧牲受傷的抗爭者,他們的勇氣是令人敬佩的,也對所有的傷亡感到悲憤同情。如前述,勇武的抗爭方式不是沒有意義的,因這次運動中所有的,都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事情,所有事情都是相互扣連而互動的,只是今次的勇武,是否太慘烈?太多犧牲?

名人學者說過,社會運動是「博取他人同情,讓他們也加入你的陣營裏」,在不明不白下打爛人家的招牌,是不會做到這點的,但在現實政治的情況下,單有同情也是沒有用的,所以「和理非中可帶點勇武,勇武亦需有和理非的考慮,只要目標方向一致,手段的設計,應該要聰明和彈性一點」。

(完)

抗爭形式的思考(三)

勇武抗爭者並非一成不變,也有思考進化的時侯,例如由所謂陣地戰轉為快閃式的游擊戰,但所謂「戰」,那是什麼?是堵路,然後破壞一些公共設施,再守一會,然後逃跑。我想問你有令對方損兵折將嗎?有因佔領而接管了某地方嗎?有搶奪了一些資源來補助革命的進行嗎?即是說,你有殺黑警嗎?你有佔領立法會後成立臨時政府嗎?你有攻打警總然後搶奪軍火嗎?

以上的全都沒有,因為你沒有能力。

今天的世界不是清末民初的時代,不是手拿大刀鋤頭便能揭竿起義,能在外國偷運軍火進來,便能有與當權者對等的武力。你所謂的「戰」,只是某種形式的對抗,有否作用?這點必需清醒的自問。與其他西方國家的抗爭行動一樣,我們總是看見身穿黑衣的 Black Bloc 進行一切激進行為,若按照以上邏輯,究竟他們又在做什麼?又想怎樣?

常說抗爭就是與當權者議價的行動,和理非的遊行示威也好,勇武的衝擊行動也好,與當權者議價,都要考慮對家的背景,及當時的政治形勢,在一個較有民主傳統,三權分立的國家,強烈的民意表現就足以與對方議價,但若對方是一個強硬的專制政權,它當然會教你和平示威是沒有用的,而你越是勇武,它就會用更強的武力鎮壓你。一些西方國家裏的激進抗爭行動屬前者,在香港,無論和理非或勇武抗爭,都屬後者。

激進者認為,遊戲不公平,至少都會反檯唔玩,直說,就是搗亂,「發老脾」,出街堵路,掉磚掉汽油彈是最直接的,不需大台組織,每個人都可以做。但必需問:「這構成多少和對方議價的能力?」,很多抗爭者都明白,「增加管治成本」是一種手段,但堵路掉磚能增加多少管治成本?加上香港的勇武抗爭也有規有矩,就算攻擊指定商舖,也出師有名,所以你說以堵路掉磚作為增加管治成本的籌碼,是力有不逮。

運動持續了已有四個多月,衝擊式的勇武抗爭是否一無是處?當然不是,正如前述的,每一項因素都有其互動關係,我想了很久,嘗試找出今次勇武抗爭的角色及作用,沒有這些勇武抗爭,運動在遊行之後會否就淡化下去?而持續的街頭勇武抗爭,運動又得到什麼實質的進展或成果?這些問題都有時事評論員提出過,而我發現,似乎大家都過於理性,去理解這一代的年青人。

香港人最大的問題是容易麻木和習以為常,試回想當年的抗爭少女陳巧文,拿著雪山獅子旗爬上樹,報紙便頭版待候,後來的「抬人」、胡椒噴霧,大家便呱呱嘈,雨傘的催淚彈,相信今天大家都習以為常,打死人、實彈射殺,相信也離我們不遠,香港人往往以為事件過後,便回復營營役役的揾食生活,但今次的勇武抗爭,卻打破了這種慣性。

運動中常見的影像是傘海的人群,其次就是防暴黑警與街頭抗爭者的對峙,結果就是一幕幕慘烈流淚的「景象」,特别是街頭抗爭中黑警的殘暴,是令人極之憤怒,而勇武抗爭者那種「燈蛾撲火」的行徑,在腦海中更是難以磨滅的。現今整場運動中,有人以死相諫,有人因警暴而變成殘障,有人遭性侵,有人死得不明不白,勇武的街頭抗爭與警暴之間構成永不停止的互動,我認為勇武抗爭沒有達到什麼「具體」打擊政權的成果,但卻衍生了「債」和「仇」,年青人那種「我為你擋子彈」,使上一代人自覺有欠他們,而警暴則種下了種種解不開的仇恨。其實「債」和「仇」,就是勇武的街頭抗爭所產生最大「情感動員」的能量,而且是持續下去的。

另一方面,唔怕得罪,我認為不少年青人確實是單純的沉浸於一種「革命」的氣氛,這當然與這十幾年中港關係的變質有關,本土意識抬頭及強化,年青人從革命中尋回自我,甚至將革命浪漫化,而未能理解現實政治的無常殘酷,他們革命情感的投入,就像電影或動漫一樣,可歌可泣,要經歷戰鬥、犧牲或種種磨練,才能成功,然後在煲底相見。

三十年前,六四過後,我一樣對身邊的人說,我深信邪不能勝正,全世界都在譴責這個殺人政權,它快將倒台!三十年過後,我們又怎樣看待這段歷史及當中的善惡報應?

雖然如此,戰鬥、犧牲和磨練,也正建構著屬於香港人的「共同體」,不斷的情感動員,結果就是香港人開始意識到自身的存在,過去模糊的身份意識逐漸清晰,香港人,加油!香港人,反抗!是運動中不斷高叫的口號。

(續)